何家兴过了百天之后,于丽开始琢磨找工作的事了。
那天晚上何雨柱值乘回来,于丽正在灯下给孩子缝一件小棉袄。她把针线放下,抬头看着何雨柱说了一句:何雨柱,我想出去上班。
何雨柱正在解外套的扣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家兴还小,你这时候出去上班能行吗?
于丽把缝了一半的小棉袄叠好放在桌上,认真地看着他:家兴已经过了百天了,能吃能睡的,白天让雨水帮我看一会儿就行。雨水现在功课不忙,白天也能搭把手。我在家闲了大半年了,再不出去做点事整个人都要闲出毛病来了。
何雨柱在她对面坐下来。他没有急着答应也没有急着拒绝,而是先想了想于丽说的有没有道理。于丽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她以前在街道上帮忙干活惯了,让她整天待在家里带孩子确实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她嫁过来大半年了,虽然何雨柱从来没有在钱上让她操过心,但她自己大概也想有一份收入,不想事事都伸手问丈夫要钱。
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何雨柱问。
什么工作都行,只要稳定、有正式编制。于丽说,我知道现在外面找工作不容易,但我不挑活,能干什么就干什么。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转了转自己认识的人。他在铁路公安系统干了这些年,认识的人不算少,但能安排正式编制工作的关系不多。他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列车广播员。
列车广播员是铁路系统的正式岗位,属于客运段编制,工作内容就是在火车上进行广播通知、报站、宣传、播放音乐之类的。何雨柱在值乘的时候经常跟广播员打交道,知道那些姑娘们工作轻松体面,不用出大力气,而且工作时间跟乘警同步,值一趟车下来休息的时间也差不多。他琢磨着于丽的条件——读过书、能说会道、嗓门清亮利索、人也大方不怯场——做广播员绝对合适。而且广播员和乘警经常在同一趟车上工作,两口子能一起上班一起回家,时间上也好安排。
我帮你问问列车广播员的事。何雨柱说,铁路客运段那边有编制,工作不累,还能跟我跑同一趟车。你要是能选上,咱们就能一起上班一起回来,路上有个照应。
于丽的眼睛亮了一下:列车广播员?那我能行吗?
你肯定行。何雨柱说,你读过书,人又大方利索,嗓音也清脆,比那些铁路招的临时工强多了。
于丽被他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又拿起那件小棉袄继续缝着:那你帮我去问问吧,要是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何雨柱第二天就去跑这件事了。他先去找了马国栋,马国栋在铁路系统干了几十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何雨柱跟他一说,马国栋点了点头:广播员岗位确实有,但不太好进。客运段那边招人都是上面批的,得有关系才能递得上话。
何雨柱说:马队,你帮我问问路子。我媳妇读过书、人利索,绝对不比那些正式招进来的差。只要能有个面试机会就行。
马国栋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电话本翻了翻:我认识客运段一个副段长,姓赵,以前跟我在一个系统里干过。我跟他说一声,你带你媳妇去见他一面,让他看看人再说。
何雨柱连忙道了谢。马国栋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咱们三队的人,能帮的忙我肯定帮。
隔了两天何雨柱接到了马国栋的电话,说赵副段长答应了见一面,让他带着于丽去一趟客运段办公室。何雨柱当天就跟于丽说了这事。于丽换了身干净衣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抱着何家兴喂了奶哄睡着了交给了何雨水照看,然后跟着何雨柱出了门。
客运段办公室在南城火车站旁边一栋灰砖楼里。何雨柱带着于丽上了二楼敲了敲赵副段长的门。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何雨柱和于丽进来,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迎了迎:何同志来了?坐坐坐。
何雨柱跟赵副段长握了握手:赵段长,这是我媳妇于丽。
于丽站在旁边大方地叫了一声赵段长好,然后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既不紧张也不做作,一看就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赵副段长打量了于丽几眼,开门见山地问了:于丽同志,你之前做过什么工作?
于丽如实回答:我在街道上帮过忙,管过仓库、记过账,也做过一段时间临时工。后来结婚了就在家待了一年带孩子。
赵副段长点了点头又问:你读过书吗?
读过几年,小学毕业之后又上了两年初小。后来自己一直在看书看报,认字没问题。
赵副段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纸递给她,指着其中一篇文章说:你念一段我听听。
于丽接过报纸,清了清嗓子,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念了一段。她的嗓音清脆流畅,咬字清晰,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重读的地方重读,一段四五百字的文章念得抑扬顿挫、自然大方。何雨柱坐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满意——于丽确实天生适合干这行。
赵副段长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表态,又问了一句:你晕车吗?
于丽想了想:坐过几次公共汽车和火车,都不晕。
赵副段长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何雨柱笑了一下:何同志,你媳妇条件不错,嗓音好、落落大方、识字也够用。我看行。不过正式编制的事我得跟上面打报告走流程,不能马上定,但先让她去培训,培训完了考核通过就能上岗。
何雨柱站起来握了握赵副段长的手:谢谢赵段长,你费心了。
赵副段长摆了摆手:谢什么谢,你媳妇条件好我才推荐的。你先带她去客运段人事科办个培训手续,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从客运段出来之后于丽走在何雨柱身边,嘴角一直弯着。她拽了拽何雨柱的袖子:何雨柱,你觉得我能行吗?
肯定能行。何雨柱说,你刚才念报纸那段,比我在火车上听的那些广播员都念得好。你要是去培训了,肯定比她们强。
于丽被他夸得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还谦虚着:还没定呢,先培训了再说。
接下来的一周于丽去了客运段参加培训。培训的内容主要是普通话发声、列车广播规范、紧急情况播报流程、还有部分基础的文化知识。于丽底子好又肯用功,学得比同期培训的几个姑娘都快。培训老师私下跟赵副段长说了一句:那个于丽条件不错,脑子活学得快,声音也好,以后能顶班。
培训结束之后有个简单的考核。于丽顺利通过了,正式被分配到了客运段广播员岗位,是铁路系统的正式编制,虽然不是干部身份但也是正规的职工岗位。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于丽高兴得抱着何家兴转了三个圈,嘴里念叨着妈要上班了、妈要挣钱了,把小家伙转得晕头转向地打了个嗝。
正式上岗那天是个周二。何雨柱特意调了班,跟于丽值乘同一趟车——北京开往上海的普快列车。于丽穿了一身新发的蓝色制服,胸口别着铁路徽章,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干练。她站在站台上看着自己即将值乘的这列长龙般的火车,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她旁边的何雨柱,忽然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几个月前她还是个在家带孩子的全职主妇,现在她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肩上扛着一份正式的工作、身边站着她一起上下班的丈夫。
何雨柱,于丽拉了拉他的袖口,咱俩以后就能一起上下班了。
何雨柱正在检查自己制服上的肩章是否端正,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是能一起上下班了。不过你可别在广播里喊我名字,让全车人都知道乘警是你男人。
于丽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我不喊你名字,我就说三号车厢的乘警同志请到广播室来一下
何雨柱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两个人一起上了火车,何雨柱去了他的乘警室,于丽去了她的广播室。火车鸣笛发车的时候,于丽第一次对着话筒说出了那句她培训时练习了无数遍的开场白:各位旅客朋友们,大家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
她的声音通过车厢里的小喇叭传遍了每一节车厢,清脆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亲切感。何雨柱正在车厢里巡视,听到广播里传来于丽的声音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缓缓向后移动的站台,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说不上来的满足——他媳妇正在这趟车上做着一份体面又正派的工作,而且离他只有几节车厢的距离。
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何雨柱和于丽一起从站里走出来,两人并肩走在深秋的夜色里。于丽走了一天的车有些累了,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但心情很好。她挽着何雨柱的胳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说了一句:何雨柱,我今天广播的时候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但我一听到你的声音从旁边车厢传过来,我就不紧张了。
何雨柱没有说什么甜言蜜语,只是伸手握住了她挽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以后就不紧张了。你干这行肯定能干得好。
回到家的时候何雨水已经哄睡了何家兴。小家伙吃饱了奶睡得香香的,小脸蛋在灯光下红扑扑的。于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了看他的睡脸,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退出来把门轻轻带上了。
何雨柱正在厨房里热晚饭,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于丽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种日子像一幅画——丈夫在灶台前忙活,妻子在门框边等着,孩子在隔壁屋里安睡,窗外是深秋的夜色和隐隐约约的虫鸣声。她在心里想着,她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有了自己的位置。这个家从何雨柱一个人撑着,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撑着;从他从外面拼命往家里拖东西,变成了她也能从外面带回来一份贡献。她不再是一个被养着的人,她是这个家的一半。
何雨柱把热好的汤端上桌,看了她一眼:愣着干什么?吃饭。
于丽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热汤。汤是排骨炖萝卜的,清甜鲜美,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她抬头看着何雨柱在灯下吃面的样子,心里那团温热的东西又涨大了一圈。
她有了工作。她有了自己的钱。她跟何雨柱一起站在这趟驶向远方的列车上,一个在广播室里对旅客说话,一个在车厢里守护秩序,中间隔着几节车厢和一道无形的默契。
于丽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朝何雨柱笑了一下:何雨柱,明天咱俩还一起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