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兴满了半岁之后,于丽又怀上了。
这次于丽自己先察觉到了。她值乘的时候有一回在广播室里播完一段通知,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犯恶心,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同乘务组的一个大姐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丽丽,你是不是又有了?
于丽愣了一下,仔细一算日子,心里有了数。她下了车之后跟何雨柱一说,何雨柱当天就带她去了卫生院,大夫一号脉果然又有了,快两个月了。从卫生院出来的时候何雨柱握着于丽的手,脸上的表情跟上次她怀家兴的时候差不多,那种想笑又故作镇定的样子让于丽忍不住打趣他:你上次也是这副表情,跟捡了钱似的。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不一样。上次是头一回当爹,这次是第二回,应该更有经验。
于丽笑着没拆穿他。她其实心里也挺高兴的——家兴有个伴儿了,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好。而且她现在工作稳定了,家里收入够用,再生一个也养得起。
这次怀孕于丽的反应比上次大一些。头三个月她吐得厉害,早上起来就犯恶心,有时候值乘的时候在广播室里也得强忍着不能出岔子。何雨柱看她这样心疼,跟她商量要不要先请假在家休息一段。于丽想了想摇头说不用:广播员的活不累,就是坐着说话。我能撑住。等月份大了再说。
何雨柱没有勉强她,但私下里做了不少准备。他每天早起给她蒸好馒头煮好鸡蛋放在饭盒里让她带着路上吃,又在她的广播室里放了一包姜糖,让她恶心的时候就含一颗。于丽每次在火车上觉得难受的时候,拉开抽屉看到那包姜糖心里就暖得发酸。何雨柱这个人从来不说你辛苦了我心疼你这种话,但他会把姜糖放在你抽屉里、把鸡蛋剥好壳塞进你饭盒里,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把所有的关心都塞满了。
到了六个多月的时候于丽的肚子大得显怀了,客运段那边给她调整了岗位,不再跟车值乘,改在站里的广播室做调度广播,不需要上车。于丽每天早上去站里上班,下午回来,工作内容轻松了不少,也不用再担心火车上颠簸劳累。何雨柱这才放心了一些,但依然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
何家兴对于妈妈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很好奇。他那时候已经能扶着床沿走路了,摇摇晃晃地走到于丽身边,伸手拍一拍她隆起的肚子,然后仰起头睁着大眼睛看着于丽,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妈……妈……
于丽弯下腰摸摸他的头:家兴,这里面是你弟弟或者妹妹,你以后要当哥哥了。
何家兴听不懂,但两个字他记住了,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了几颗小白牙。
于丽是二月初的一个深夜发动的。那天比上次生何家兴的时候冷得多,外面刮着北风,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何雨柱半夜被于丽的动静惊醒,这一次他没有上次那么手忙脚乱了——他利索地披上棉袄去叫了产婆张大娘,又提前烧好了热水备好了干净白布。何雨水被吵醒之后主动承担起了照看何家兴的任务,抱着小家伙在堂屋里哄着免得他被吵醒。
张大娘来了之后进了里屋关了门,何雨柱又像上次一样被关在了门外。但这次他站在门口的时候没有那么紧张了。他靠着墙壁站着,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听着里屋于丽时断时续的喘息声和张大娘沉稳的指挥声,心里知道一切都会顺利。他媳妇身体底子好,这一胎怀得也稳,不会出什么岔子。
果然,这次生得比上次顺利。于丽进产房到孩子出生,前后不到三个小时。那声响亮的啼哭从里屋传出来的时候,何雨柱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门开了,张大娘探出头来笑着说了句又是个小子,何雨柱点了点头,跨步走进了屋里。
于丽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比上次好一些。她怀里抱着一个跟何家兴当初一样皱巴巴的小人儿,小脸红红的、眼睛闭着、小嘴巴一张一合地呼吸着。何雨柱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
又是个儿子。于丽的声音哑哑的但带着笑意,你何家这是要开枝散叶了。
何雨柱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心里涌起一阵温热。他伸手碰了碰小家伙的拳头,那拳头比家兴出生的时候大一点点,攥得紧紧的,也是那种无意识的、认定了什么的握法。何雨柱嘴角弯了弯,抬起头来看着于丽:名字我想好了,叫家旺。何家旺。
家旺?于丽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何家兴、何家旺,兴旺。挺好。
何雨水在门口探进头来:哥,我能进来看看吗?
何雨柱朝她招了招手,何雨水抱着何家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何家兴被妈妈怀里的新生命吸引住了,睁大眼睛盯着那个小小的襁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弟弟的脸蛋。小家伙被戳了也不哭,皱了皱小眉头继续睡觉。何家兴觉得有意思,又戳了一下,这次于丽笑着拦住了他:家兴别戳了,弟弟要睡觉。
何家兴收回手,仰头看着何雨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个词,何雨柱没听清但大概猜到了——他在说。
何大清第二天一早就来了。他站在里屋门口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嘴角动了动,这回比上次多说了一句话:又是个小子,像你。说完就转身走了,但何雨柱注意到他走出门口的时候肩膀微微往上耸了一下,像是挺了挺腰板。何雨柱心里清楚他爹是什么性子——两个孙子了,他心里大概也是高兴的,只是说不出口。
何家旺的出生在院里又引起了一阵小轰动。刘婶过来帮忙的时候抱着小家伙看了又看,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眉眼像他爹,鼻子像他娘,长大了准好看。张大妈也来凑热闹,看了之后说这孩子的眼睛比家兴小时候还亮,一看就机灵。于丽听着这些话心里高兴,但嘴上谦虚着刚出生的孩子哪看得出来。
院里的人虽然嘴上说着恭喜恭喜,但背地里也有酸话。许大茂有天在院里跟人下棋的时候说了一句何雨柱家两个小子了,以后有他受的,两个建设银行,有得累。旁边的人没接他的话茬,许大茂自己觉得没趣就不说了。但何雨柱后来听说了这事,在心里笑了笑没当回事。两个儿子在他这里不是负担,他养得起也教得起。别人还在为一口吃的发愁的时候,他的空间里存着够一家人吃好几年的粮食,他手里攥着足够养活一大家子的金银和存款。许大茂说这话只能说明他自己格局小,看不到别人有别人的活法。
何家旺满月的时候何雨柱照样摆了一桌简单的满月酒。来的人跟上次差不多——李怀德带了二斤红糖和一只老母鸡,娄半城送了一对银镯子。席面照样是热热闹闹的。何家兴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了,满院子追着院里的大孩子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何家旺被于丽抱在怀里,睁着两只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东张西望,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
那天晚上客人散了之后,何雨柱哄睡了何家兴,又帮着于丽给何家旺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襁褓。小家旺吃饱了奶之后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小拳头搁在脑袋旁边,手指头微微蜷着,像一朵刚收拢的花苞。
于丽靠在床头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侧过头来看着何雨柱:何雨柱,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家兴和家旺长大了干什么?
何雨柱坐在床边脱外套,想了想说:让他们自己选。想读书就供他们读书,想学手艺就教他们手艺,反正不管干什么都得堂堂正正的,不能走歪门邪道。
于丽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只要他们健康长大、堂堂正正做人就行。
何雨柱躺下来,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他在心里想着何家兴和何家旺这两个孩子未来的路。这个时代跟他上辈子了解的那个时代不太一样了,风向已经变了,靠力气吃饭越来越吃不开,脑子活、有文化的人才能走得远。他在心里默默决定,以后不管多难都要供两个孩子读书,读得越高越好。他这个当爹的能给他们的不只是吃饱穿暖,更重要的是让他们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本事。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熟睡的孩子脸上,把那张小小的、安静的睡脸照得格外柔和。何雨柱侧过头看了看于丽,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他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家兴睡觉的时候总是把被子踢开半截,小手小脚摊开着;家旺则安安静静地蜷成一团,裹得紧紧的,像个小粽子。两种完全不同的睡相,两个同样鲜活的小生命。
何雨柱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屋子里的炉火还温着,热气从炉口丝丝地冒出来,烘得整间屋子暖融融的。何雨柱在这种暖意中慢慢沉入了睡梦。他梦见了很多年以后的事——何家兴已经长成了个半大小子,跟他学做菜,手底下锅铲翻飞;何家旺比他哥瘦一些,戴着一副眼镜坐在桌前看书,字写得工工整整的。两个孩子都长大了,都好好的,活成了他们各自想要的样子。
何雨柱在梦里弯起了嘴角。窗外的北风还在刮着,但屋里是暖的、是满的、是安稳的。这个家已经有了四口人,还会更多、更好。日子就像他空间里那片生机勃勃的田垄一样,种下去的东西都在好好长着,该开花的时候开花、该结果的时候结果,一天一天往着茂盛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