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中学毕业那年是1963年。
毕业之后她没有继续考学,何雨柱跟她商量过这件事,何雨水自己说想先工作。她说哥你供了我这么多年了,我不能再让你供下去,先找个活干着,以后想读了再读。何雨柱看她态度坚决,也就没有勉强,托了铁路系统的关系帮她在客运段找了一份工作——列车售票员,正式编制,跟于丽在同一个系统里。
何雨水上班之后整个人变了个样。她本来就长得清秀,穿上铁路制服之后更显得精神利落,两条辫子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性格比于丽活泼一些,爱说爱笑,在单位里人缘不错。售票员的工作她干得也顺手,上车查票、补票、报站提醒,每一项都做得清清楚楚,从来没出过差错。
工作稳定了,婚事就提上了日程。何雨水那会儿已经二十二岁了,按当时的眼光看算是该成家的年纪了。院里那些大妈们比何雨柱还着急,见天儿地跟何雨水说“雨水你该找对象了”“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子条件不错”。何雨水自己倒是不急,但何雨柱开始上心了。
何雨柱对于丽说:“雨水的婚事我得亲自把关。她从小跟着我长大,我不能让她随随便便嫁了人。”
于丽理解他的心思,点了点头说:“你是她哥,你说了算。但你也别太挑了,挑来挑去挑花了眼,好小伙子都被人抢走了。”
何雨柱心里有一杆秤。他对于雨水未来丈夫的要求很明确:人品第一,工作稳定第二,家庭关系简单第三。何雨水从小没了爹娘照顾,跟着他吃了不少苦,他不能让妹妹嫁到一个复杂的人家去受气。贾家那种人家不行,阎家那种算计的人家也不行,许大茂那种油嘴滑舌的人更不行。他要找一个踏踏实实的、正派本分的、能好好待他妹妹一辈子的人。
第一个来提亲的是铁路系统一个同事介绍的,说是某车站的货运员,比何雨水大两岁,家里父母都在,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何雨柱听了条件之后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托人打听了一圈。打听回来的消息说那小伙子人还行,但家里负担重,他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一家老小都靠他一个人的工资撑着。何雨柱听完之后摇了摇头:“雨水嫁过去就得伺候一大家子,还得搭上自己的工资给他爹看病。不成。”
于丽说:“人家不嫌弃咱家就不错了,你还挑人家?”
何雨柱摆了摆手:“我不管人家嫌弃不嫌弃咱家,我得看雨水嫁过去过什么日子。她嫁过去伺候一大家子还要倒贴钱,我供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就是给别人家当牛做马去的?不行。”
第二个来提亲的是刘婶介绍的,说是南街一个裁缝铺的年轻师傅,手艺不错人也不错。何雨柱让于丽去看了一眼,于丽回来说那小伙子长得倒是周正,但一开口说话就有些轻浮,问什么答什么都飘着,不太实在。何雨柱听完之后也没有再看,直接推了。
第三个来提亲的是马国栋介绍的。马国栋说那小伙子是他一个老战友的儿子,在铁路机务段干检修,技术好、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家里就一个老母亲跟着过。何雨柱听了之后觉得条件对路,就先跟马国栋要了那人的照片和基本情况看了看。
小伙子姓周,叫周建国,比何雨水大三岁,在机务段干了五年了,是正式编制。他父亲以前也是铁路系统的,几年前因病过世了,就剩他跟母亲两个人过。何雨柱看了照片觉得人长得端正,又听马国栋说他工作认真、为人正派、在单位上评价很好,心里就有了几分好感。
但他没有直接把这事定下来,而是跟马国栋说:“马队,人我信得过你。但我妹妹的婚事我得自己看一眼,你安排个时间,让那小伙子来我家坐坐。”
马国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小子谨慎得很。我让他周末过来。”
那个周末周建国来了。何雨柱提前让于丽带着三个孩子去隔壁刘婶家待一会儿,自己一个人在家等着。周建国进门的时候何雨柱打量了他一眼——中等个子,穿着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剪得短短的,脸上带着一种沉稳而略显拘谨的表情。他进门叫了一声“何同志”,声音不高不低,落落大方的。
何雨柱让他在堂屋里坐下,给他倒了茶。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聊了一阵。何雨柱问了他工作上的事、家里的情况、平时的爱好,周建国一一答了,不夸大不掩饰,有什么说什么。说到工作的时候他说自己每天检修机车,活儿虽然累但干习惯了,修好了车看着火车安全出站心里踏实。说到家里的时候他说就一个老母亲跟着过,母亲身体还行,能自己做饭收拾。
何雨柱听了这些话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满意。这个小伙子说话踏实、不浮夸,跟人聊天的时候眼睛看着对方,不闪躲也不飘忽。他问周建国:“你对我妹妹是什么想法?”
周建国被问到这个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马叔跟我提了之后我看过何雨水同志的照片,觉得她挺好的。她是铁路系统的,我也是铁路系统的,工作上有共同话题。我娘说了,只要人正派、能过日子就行,其他的不挑。”
何雨柱点了点头。他又问了一句:“你娘对你找对象的事有什么想法?她会不会干涉你们以后的日子?”
周建国摇了摇头:“我娘说了,我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她不掺和。她年纪大了就想清净,以后不会跟我们挤在一起,她自己住老房子就行。”
何雨柱听到这里心里踏实了。他最担心的就是妹妹嫁过去之后要跟婆婆同住、受婆婆的气。周建国说他娘不跟他们住在一起,这一条就过了何雨柱心里最大的那道坎。
周建国走了之后,何雨柱把这事跟何雨水说了。何雨水坐在桌边听完她哥对周建国的描述,低头想了一会儿说:“哥你觉得行就行。我信你的眼光。”
何雨柱看着妹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很多年前何雨水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蹲在床边哭着要爹;想起她上学的第一天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出院子;想起她放学回来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到睡着了。那个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穿着铁路制服在火车上查票补票,笑着跟旅客说话。现在她要嫁人了。
“雨水,”何雨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要是觉得行,哥就帮你把这事定了。但你要记住,嫁过去之后要是受了委屈,别忍着,直接回来找哥。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何雨水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了,朝她哥笑了一下:“哥你放心,我找的人肯定差不了。你替我挑的,我信你。”
何雨柱也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头顶,就像很多年前她小时候那样。何雨水的头发又黑又顺,跟小时候一样。她长大了,但在他眼里,她永远是他那个蹲在床边哭着要爹的小妹妹。
第二天何雨柱给马国栋回了话,说人他看着不错,可以安排两个年轻人正式见一面处处看。马国栋听了挺高兴:“我就说嘛,建国那孩子靠谱。你放心,他要是敢欺负你妹妹,我第一个不答应。”
周末的时候于丽安排何雨水和周建国在公园见了一面。何雨柱没有跟去,让于丽陪着去的。回来之后于丽说:“两个人聊得挺好的,建国那人话不多但句句实在,雨水也挺满意的。”
何雨柱坐在堂屋里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何雨水是大人了,有自己的判断力。他把该把关的把了、该问的问清楚了,剩下的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走。
晚上何雨柱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光,于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雨水嫁过去会过得好吗?”
何雨柱想了想说:“周建国那人我看过了,踏实本分,工作稳定,家里人口简单,他娘又不跟着住。雨水嫁过去不会受委屈。”
于丽点了点头:“那就好。雨水是个好姑娘,该找个好人家。”
何雨柱没有接话。他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晃的枝丫,心里想着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何大清跑了,何雨水蹲在床边哭,他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说“别怕,哥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兑现了那个承诺。他让妹妹过上了好日子,供她读了书、帮她找了工作,现在又要帮她找一个靠谱的丈夫。他何雨柱这辈子做过很多事,但最让他心里踏实的就是这一件——他把妹妹养大了,养好了,现在要亲眼看着她嫁到一个好人家去了。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的,银白色的光洒了一院子。何雨柱听着屋里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于丽靠在他肩头平稳的心跳声,觉得这一天的夜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安静、都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