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被撤了三大爷之后,院里就剩刘海中一个管事大爷了。
虽然没有正式任命,但刘海中自己觉得他就是院里唯一说了算的人。以前易中海在的时候他排第二,阎埠贵在的时候他排第三,现在那两位一个坐牢一个被撤,他刘海中理所当然地成了院里辈分最高、资历最老、最有资格说话的人。他走路的时候腰板比以前挺得更直了,说话的嗓门也比以前更高了,见了院里的人总爱问两句“最近怎么样”“家里都好吧”,问完了还要点评几句,好像他还是那个管事的大爷。
何雨柱对这种变化看得很清楚。他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太了解刘海中了——这人官迷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想当官没当上,中年的时候靠打孩子立威,老了老了终于熬到了没人跟他争的位置,那股憋了几十年的官瘾全释放出来了。但何雨柱懒得理他,只要刘海中不惹到他头上,他爱摆架子就让他摆去。
真正遭殃的是刘海中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
刘海中打孩子是院里有名的。以前何雨柱就经常听到刘家那边传来孩子哭喊的声音,有时候是因为光天考试没考好,有时候是因为光福在外面惹了事,有时候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刘海中喝了酒心里不痛快,逮着孩子就揍。那时候刘海中有易中海和阎埠贵压着,还不敢太过分,打孩子的时候多少避着点人。现在那两位倒了,刘海中没了约束,打孩子打得比以前更凶了。
何雨柱注意到刘光天和刘光福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光天已经十几岁了,个子快赶上他爹高了,但瘦得像根竹竿,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缩着肩。夏天的时候何雨柱有一次在院里看到他穿着背心,胳膊上有好几道青紫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的。光福比哥哥小几岁,身上的伤更多,有时候脸上的指头印半天都消不下去。
院里的人私下里都在议论。刘婶有一次在水龙头底下洗菜的时候跟张大妈咬耳朵:“刘海中打孩子也打得太狠了,昨天晚上光福哭了大半夜,我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张大妈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爹。可他打的是自家孩子,外人能说什么?”
何雨柱听到过好几次刘家那边传来的哭喊声。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大清早,隔着几堵墙都能听到刘海中粗声粗气的骂声和孩子压抑的哭声。何雨柱每次听到都皱起眉头,但也没有去管。他知道这种事外人不好插手,刘海中打的是自己儿子,在这个年代父母打孩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外人劝两句还行,真要管得太多反而会被说“多管闲事”。而且以刘海中的性子,你去劝他他反而觉得你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回头打孩子打得更狠。
但何雨柱心里对这件事是反感的。他从小带着何雨水过日子,虽然有时候也凶她两句,但从来没有动过手。他爹何大清当年虽然混蛋,但也没怎么打过他跟雨水。何雨柱觉得打孩子是最没本事的人才会干的事——你在外面受了气不敢吭声,回到家拿孩子撒火,算什么能耐?刘海中就是这种人,在厂里混了一辈子没混出名堂,回到院里靠打孩子来维持他那个可笑的“大爷”威严。
七月中旬的一天傍晚,院里出了件事。
那天何雨柱下班回来,刚走进院门就听到刘家那边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喊,然后是刘海中炸雷一样的骂声:“我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接着是木板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光福撕心裂肺的尖叫。何雨柱停住脚步往刘家那边看了一眼——刘家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但声音隔着门窗传出来清清楚楚的。
院里几个邻居都站在自家门口往那边看。刘婶站在水龙头旁边端着菜盆子没动,张大妈从窗户里探出半个头来看着。许大茂站在自家门口,双手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表情。谁也没有走过去。
又一声闷响之后,光福的哭喊声变了调,嘶哑得不像人声。何雨柱听到刘光天在里面喊了一声“爸别打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响,刘光天也挨了一下。刘海中在里面骂骂咧咧的,越骂越凶,听那动静像是顺手抓起什么东西都在往孩子身上招呼。
何雨柱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朝刘家走了过去。他走到刘家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没理。他又敲了两下,提高了一点声音:“刘叔,差不多行了,孩子再打就出事了。”
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门猛地被拉开了,刘海中站在门口,脸红脖子粗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还攥着一条皮带。他瞪了何雨柱一眼:“我家的事你管得着吗?”
何雨柱站在门口没有退。他的目光越过刘海中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刘光福缩在墙角,胳膊上全是红印子,有一道已经渗出了血珠;刘光天护在弟弟前面,半边脸肿着。两个孩子的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眼睛里满是恐惧。
何雨柱收回目光看着刘海中,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刘叔,孩子有错你教育是对的,但打成这样就不对了。你再打下去出了事,你自己也兜不住。”
刘海中攥着皮带的手紧了紧,脸涨得更红了。他想发作,但何雨柱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铁路公安的制服,肩章上的徽章在夕阳下泛着光。刘海中忽然想起来面前这个人不是院里那个他能随便拿捏的晚辈,而是有执法权的铁警。他攥着皮带的手慢慢松了,但嘴上还是不服软:“我打我儿子关你什么事?我教育孩子还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何雨柱没有跟他争论。他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教育孩子可以,但不能往死里打。你要是再打下去,出了人命,公安可不管你是在教育孩子还是在打孩子。”
刘海中瞪了他一会儿,最后把皮带往地上一摔,转身回了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何雨柱站在门口又听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了,光福的哭声也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他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
他走回自家门口的时候,院里的邻居们还在各自的门口站着。刘婶看到他回来了赶紧把目光移开,端着菜盆子回了屋。张大妈的脑袋从窗户里缩了回去。许大茂撇了撇嘴转身进了门。何雨柱没有理他们,推门进了自己家。
于丽在堂屋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见他进来就问了一句:“刘家又打孩子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来倒了杯水喝。于丽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刘家那边已经安静了,门关着灯没亮,里面黑黢黢的。她摇了摇头走回来,压低声音说:“那孩子被打得挺狠的,我刚才听到光福哭得嗓子都哑了。”
何雨柱喝了口水没有接话。于丽看着他:“你说以后还会这样吗?”
何雨柱放下杯子想了想说:“今天我去敲了门,他应该能消停一阵子。但刘海中那个人,骨子里就是个窝里横,在外面受了气不敢吭声,回来就拿孩子撒火。他今天被我挡了一次,心里憋着气,过两天说不定又犯。”
于丽皱起眉头:“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天天打孩子。”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不好管。打的是他自己的孩子,外人插手太多也不合适。我今天去敲了门是给他个警告,让他知道有人看着。但真想管住他,得让街道办出面。”
于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虽然替那两个孩子心疼,但也知道这种事不是她能管得了的。
那天晚上何雨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着隔壁刘家那边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但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光福胳膊上那道渗了血的印子,想着光天肿着半边脸护着弟弟的样子。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何大清虽然混蛋,但从来没有这么打过他跟雨水。何大清那个爹当得不怎么样,但好歹没有在孩子身上撒过气。
何雨柱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他想到刘海中这辈子——厂里不得志、院里没本事、老婆管不住,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个“人物”的方式就是关起门来打孩子。这种人在外面点头哈腰,回来就耀武扬威。何雨柱在铁警这些年见过太多这种人了,在外面受了气不敢跟人说,回到家就打老婆孩子,打到左邻右舍都听见了还觉得自己在教育孩子。刘海中就是这种人,窝囊了一辈子,最后只能在孩子身上找威风。
何雨柱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管不了刘海中打孩子这件事,但他可以让刘海中知道有人在看着。如果刘海中再犯,他就去街道办反映。街道办要是不管,他就找别的途径。总之不能让那两个孩子被打出个好歹来。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照进屋里来。何雨柱听着身边于丽均匀的呼吸声和隔壁四个孩子安稳的鼻息,慢慢地合上了眼睛。他在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他何雨柱这辈子不当刘海中那种人。他在外面受了多大的气都不会回家打孩子。他辛辛苦苦撑起来的这个家是用来护着他们的,不是用来撒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