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浓稠的牛奶般在缅北的丛林中化不开。
林默收起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刺刀,转头看向赵铁柱,眼神冷得像冰:“挑十个人。”
“团座,我去!”赵铁柱立刻挺直了胸膛。
“你留下。”林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大部队需要人看着,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准开枪。这十个人,要手脚最利索、胆子最大的老兵。独生子不要,结了婚的不要,家里还有老娘要养的,不要。”
赵铁柱愣了一下,眼眶瞬间有些发热。这规矩,是明摆着要带人去送死啊!但他不敢违抗林默的命令,咬着牙在人群里点了起来:“猴子!老烟枪!钉子!……”
很快,十个满身泥水、眼神透着股狠劲的老兵站了出来。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滚刀肉,知道这趟九死一生,但没人退缩。
林默大步走到他们面前,目光如刀般扫过:“把身上所有的水壶、饭盒、多余的弹匣,全部扔下!任何走起路来会发出金属碰撞声的零碎,一件不留!”
老兵们面面相觑,但在林默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注视下,只能照做。
“把裤腿和袖口用布条扎紧。刺刀用泥巴抹一层,掩盖反光。脸和手,全用烂泥涂满。”林默一边下达着匪夷所思的命令,一边亲自做示范,将一捧黑泥抹在自己脸上,只留下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团座,连子弹都不带,咱们怎么打?”名叫钉子的老兵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道。
“渗透战,开枪就等于失败。”林默将一把匕首反握在手中,语气森寒,“今天,我教你们怎么用刀杀人。”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默又迅速打出几个极其简练的战术手势:“都看好了,这是前进,这是停止,这是抹脖子。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准发出一点声音,违令者,我亲自送他上路。”
十分钟后,十一道如同泥塑般的黑影,借着浓重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矿场方向摸去。
由猴子带路,他们没有走那条布满重兵和马克沁机枪的正面山道,而是绕到了矿场的后山。
当这面几乎九十度垂直、高达五六十米,且长满湿滑青苔的绝壁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十个老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团座,这地方……连猴子都爬不上去啊!”猴子仰头看着隐没在浓雾中的崖顶,声音里透着绝望,“土匪在上面连个哨都没放,因为这根本就是条死路!”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死路。”
林默冷哼一声,将几根在路上收集的坚韧藤蔓打成死结,缠在腰间。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水汽的空气,前世无数次极限攀岩的肌肉记忆瞬间被激活。
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双手如同铁钳般扣住岩壁上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脚尖踩着一块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凸起,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壁虎,贴着湿滑的岩壁缓缓向上移动。
下面的老兵们全看傻了。
这还是人吗?
那岩壁滑得连站都站不住,林默竟然仅凭指力和核心力量,硬生生地贴在上面向上攀爬!
每一次发力,他背部和手臂上的肌肉都会像钢缆一样暴起,将这具濒临极限的躯体向上硬拔。
五米、十米、二十米……
林默的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稳健。
中途有一块风化的岩石突然碎裂,他的身体猛地下坠了半米。
下面的老兵们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但林默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单手死死抠住了一条石缝,硬生生止住了下坠之势。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流下,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向上攀登。
半个小时后,一根结实的藤蔓从浓雾中垂了下来。
“上!”猴子咬了咬牙,第一个抓住藤蔓往上爬。
当十个老兵全部气喘吁吁地爬上崖顶时,他们看林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看怪物的敬畏。
林默那双血肉模糊的双手,正平静地握着匕首,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这里已经是矿场大后方的核心区域边缘。
浓雾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能见度不足十米。
空气中除了泥土的腥味,还隐隐飘来劣质烟草的味道。
林默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刻趴伏在湿漉漉的草丛中。
前方十米外的一棵大树上,隐约可见一个木制的哨塔。
一个穿着破烂军服的土匪正抱着步枪,靠在木栏杆上打着瞌睡,嘴里还叼着半根没抽完的旱烟。
“这帮蠢货,以为天险无忧,连暗哨都设在明处。”林默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像一个幽灵般融入了晨雾中。
老兵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棵大树。
他们根本没看清林默是怎么过去的,只看到树干上一道黑影飞速窜上。
那个土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想睁开眼睛。
一只满是烂泥的大手突然从背后伸出,如同铁钳般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
紧接着,一道寒光在晨雾中闪过。
林默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切开了土匪的颈动脉和气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却被林默用土匪的破军服死死捂住,连喷溅的声音都被压到了最低。
林默单臂发力,揽住那具逐渐瘫软的尸体,缓缓将他放倒在哨塔的木板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这堪称艺术般的无声杀人术,让下方的十个老兵感觉后脊背一阵发凉。
太恐怖了!
如果这个男人是他们的敌人,他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默顺着树干滑下,打了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越过外围,他们已经能隐约听到前方矿坑里传来的皮鞭抽打声和华人劳工压抑的惨叫声。
那声音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着每一个老兵的耳膜,让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稳住。”林默压低声音,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警告道,“现在冲出去,你们只会变成重机枪下的肉泥。跟着我,把这帮土匪的眼睛全挖掉。”
接下来的一小时,完全是林默个人的特战表演秀。
他带着这支突击小队,如同死神般在矿场的半山腰游走。
隐藏在乱石堆后的双人哨、在木屋后撒尿的巡逻兵、躲在战壕里抽烟的机枪副射手……
前方出现一个背靠背打盹的双人暗哨。林默向猴子打了个手势,随后如同猎豹般骤然扑出。他在半空中掷出飞刀,寒光一闪,飞刀瞬间贯穿左侧土匪的咽喉!几乎在同一秒,林默已经欺身贴近右侧土匪,双手一错,“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两个活生生的人,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两具没有任何生机的尸体。
他用飞刀、用绞杀索、用匕首,甚至直接用双手。
他将现代特种部队那种将杀人效率推到极致的技巧,在这片落后的1949年边地战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击毙命。
每一次杀戮,都寂静无声。
十个老兵跟在后面,从最初的震惊、恐惧,逐渐变成了狂热的兴奋。
他们发现,原本在他们眼中不可战胜的武装土匪,在林默面前,真的就像是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猪!
当林默将一具被割断喉咙的土匪尸体拖进草丛时,他们已经摸到了矿场最高处的一栋吊脚木屋下方。
这里,距离正面封锁山道的那两挺马克沁重机枪阵地,不足五十米!
甚至能看清机枪手坐在沙袋后抽烟的背影。
只要林默一声令下,他们就能从背后瞬间端掉这两个机枪阵地。
但林默突然抬起手,示意所有人隐蔽。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头顶那栋最大的吊脚木屋。
木屋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林默像一只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贴在木屋底部的承重柱上,将耳朵紧紧贴住木板。
“……查尔斯先生,价格太高了!两百根大黄鱼,换十挺汤姆逊冲锋枪和两门迫击炮?你们英国人抢钱吗!”一个粗犷、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声音怒吼道。显然,这就是这伙土匪的头目,黑蛇。
紧接着,一个操着生硬汉语、透着傲慢的声音响了起来:“黑蛇老大,你要搞清楚现在的局势。国军的残兵正在到处流窜,缅甸的政府军也在收缩防线。这批货,可是最先进的美式装备。如果不是看在我们之前的交情,我早就卖给金三角的那些大买主了。”
“少废话!我只有一百根大黄鱼!”黑蛇咬牙切齿。
“那很抱歉,交易取消。”那个叫查尔斯的军火商冷笑一声,“顺便提醒你一句,这批军火,本来是南边那位大军阀吴吞将军预定的定金。他的五百人先头营,明天一早就会到这里来提货。如果你不能在今晚吃下这批货,明天一早,这座矿场,包括你手底下的两百号人,就全得归吴吞将军了。”
此言一出,木屋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而贴在木屋底下的林默,瞳孔骤然一缩。
冲锋枪?
迫击炮?
大军阀?
五百人先头营?
明天一早?
极短的时间内,林默的大脑完成了无数次战略推演。
他明白,如果明天吴吞的部队到达,以他手下那八百个弹尽粮绝的残兵,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反过来,如果他今晚能吞下这批军火,这八百残军,就能瞬间完成火力升维!
林默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十个同样听到屋里对话、此刻正惊疑不定的老兵。
他们以为今晚只是一场普通的剿匪夺矿战。
但林默知道,这是老天爷送到他嘴边的一块肥肉,也是一次足以将全团推进万劫不复深渊的惊天豪赌!
“传我的命令……”
林默拔出匕首,刀锋在昏暗中闪烁着死神般的光芒。
“准备……鸠占鹊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