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橡胶焦糊味犹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雷达方舱内所有人的鼻腔里。
黑烟狂喷而出。
雷达兵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绿色荧光屏。
屏幕上,那两个原本被十字准星死死咬住的高亮光斑,此刻正像两只受惊的没头苍蝇,在扫描线上疯狂地跳动、分裂、闪烁。
“滴——滴滴——滋啦!”
火控雷达的锁定提示音变成了一阵极其尖锐杂乱的电流噪音。
“脱锁了!雷达波束散了!”雷达兵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双手在操作台上疯狂拍打,试图重新抓取信号。
科罗廖夫像一头发疯的老狮子,一把推开雷达兵,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冒烟的控制台前。
他根本不顾烫手,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控制台下方的铁皮面板。
一股极其灼热的滚烫气浪瞬间扑面而来。
在密密麻麻的走私电线和粗糙的焊点深处。
一根从b-29轰炸机残骸上拆下来的大功率二级放大电子管,此刻正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暗红色光芒。
玻璃管壁内部的灯丝已经烧得几近透明,随时都会在极度的高压下彻底炸裂。
“见鬼!是信号放大管烧穿了!”
科罗廖夫双眼赤红,绝望地揪住自己沾满机油的头发。
“这台雷达本来就是英国军舰上的火控家伙!我们把它跟八门高炮和三座火箭炮强行并联,功率输出超过了设计极限的五倍!这根电子管连轴转了二十分钟,它扛不住了!”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大步走到科罗廖夫身后。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没有看那根烧红的管子,而是死死盯着屏幕上即将彻底消失的敌机光斑。
“后果。”林默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半句废话。
科罗廖夫猛地转过头,那张老脸上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恐惧。
“如果彻底脱锁,那两架侦察机就会安然无恙地飞出我们的防空圈!”
科罗廖夫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语速极快。
“不仅打不下来!美国人马上就会知道我们手里有火控雷达!他们会看清我们防空阵地的精确坐标!”
“只要这层窗户纸被捅破,五角大楼明天就会派上百架轰炸机,在我们的雷达开机前,把整个北区重工业园炸成一片白地!”
绝境。
这根本不是漏掉两架飞机的问题。
这是星洲防空底牌彻底暴露的灭顶之灾。
诱敌深入的空城计,在最后收网的这千分之一秒,被极其残酷的物理极限硬生生卡住了脖子。
“备用管呢?换上!”林默的目光犹如极地冰锥。
“有备用管!就在旁边!”
科罗廖夫指着工作台上一个装在防震盒里的晶体管,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
“可是拿不出来啊!这根废管子现在表面的温度超过了两百度!整个插座底盘上全是高压静电!”
科罗廖夫指着那台冒着火星的机箱,声音里透着纯粹理科生的绝望。
“必须立刻切断全阵地的总电源!等机箱冷却十分钟才能进去换!”
“十分钟?”
旁边的一名防空参谋急得眼眶通红,一拳砸在铁皮墙壁上。
“敌机距离重工业园正上空只剩下不到二十秒!十分钟后他们连照片都洗出来了!还换个屁啊!”
方舱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头顶上空一万零五百米。
那两架Rb-29侦察机的驾驶舱里,美国飞行员肯定正在惬意地按下快门。
大美利坚的傲慢,即将踩着星洲的防空网扬长而去。
就在这所有人都被物理极限逼到绝路的瞬间。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在狭窄的方舱内突兀地响起。
赵铁柱光着膀子,站在林默身侧。
他根本没有去听科罗廖夫嘴里那些复杂的物理常识。
他极其粗暴地一把扯下自己搭在肩膀上的那件厚重的纯棉军服。
双手猛然发力,将这件军服死死地、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在自己的右手上。
缠到最后,甚至用牙齿咬住袖口,猛地扯紧打了个死结。
林默眼角微微一跳,看向赵铁柱。
赵铁柱没有看林默。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机箱里那根烧得通红的电子管。
“老毛子。”
赵铁柱大步跨到控制台前,粗糙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不断电。如果直接把它拔出来,换上新的。雷达能不能马上亮?”
科罗廖夫愣住了。
他看着赵铁柱那只裹满军服的右手,脑子里嗡的一声。
“能亮!只要接通,信号瞬间就能重启!”
科罗廖夫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赵铁柱,歇斯底里地大吼。
“但你不能这么干!那可是两百多度的高温玻璃!外面还通着高压电!你把手伸进去,肉会瞬间烤熟的!你的手就彻底废了!”
“能亮就行。”
赵铁柱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没有再废半句话。
他那极其粗壮的右臂猛然向前一探!
整只裹着军服的右手,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极其蛮横地直接扎进了那个正往外喷着黑烟和电火花的高压机箱!
“滋啦————————!!!!”
一阵极其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灼烧声,在狭窄的方舱内轰然炸响!
那是高温瞬间点燃纯棉军服,直接烧穿布料,狠狠烙在人体肌肤上的声音。
一股极其浓烈、让人作呕的皮肉焦臭味,瞬间盖过了橡胶的焦糊味,弥漫在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呃啊!”
赵铁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野兽闷哼。
他没有惨叫。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痉挛到了极限。
脖子上的青筋犹如一条条要爆裂开的青色毒蛇,死死盘结着。
豆大的冷汗犹如瀑布般从他的额头上疯狂滚落,瞬间砸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
“铁柱!”旁边的参谋红了眼,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拉他。
“别碰他!”
林默一声厉喝,死死按住了那名参谋的肩膀。
林默的双眼死死盯着赵铁柱的后背,手指在袖口下捏得骨节发白。
机箱内部。
赵铁柱那只被烧得皮开肉绽的手,犹如一把铁钳,死死捏住了那根烧得通红的电子管。
两百多度的高温。
手心里的皮肉瞬间和滚烫的玻璃粘结在了一起。
“给老子……出来!”
赵铁柱咬碎了后槽牙。
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了出来。
他的右臂猛地向后一发力。
“咔哒!”
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废弃电子管,被他连带着手心里的几块焦肉,极其野蛮地从底座上硬生生拔了出来!
赵铁柱手腕一甩,那根滚烫的废管砸在角落里,直接把木地板烧出了一个黑洞。
他根本没有去看自己那只已经惨不忍睹、还在冒着青烟的右手。
他左手极其精准地从工作台上抓起那根备用晶体管。
右手在机箱内死死摸准底座的卡槽位置。
“进!”
赵铁柱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狂吼。
左手猛地向前一送。
右手在里面强行接应。
“咔哒。”
备用管的金属探针,极其完美、极其严丝合缝地插进了高压底座的插槽里!
接通的瞬间。
主板上的高压静电顺着赵铁柱的手臂狂飙而过。
他整个人被电得猛地向后一弹,重重地撞在身后的金属舱壁上。
赵铁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只右手已经彻底成了一团焦黑的烂肉,军服的布料死死烧结在伤口里,惨不忍睹。
但他没有看手。
他死死盯着那台雷达显示屏,咧开满是鲜血的嘴,极其艰难地笑了起来。
“滴——滴滴——!”
火控雷达的提示音,在停滞了短短八秒钟后。
犹如死神重新睁开了眼睛,极其清脆地在方舱内再次响彻!
“亮了!信号重启了!”
雷达兵激动得眼泪狂飙,双手在操作台上疯狂敲击。
屏幕上。
那两个原本快要逃出锁定圈的光斑,被极其强悍的雷达波束再次极其蛮横地抓了回来!
十字准星死死地、毫无死角地咬住了那两架一万零五百米高空上的侦察机。
“锁定完毕!目标航向稳定!”
科罗廖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机油,像个疯子一样冲着控制台大吼。
林默站在控制台前。
他没有去看地上重伤的赵铁柱。
慈不掌兵。
在这个连国家法理都在刀尖上起舞的修罗场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林默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雷达方舱狭窄的观察窗,死死盯向外面那片万里无云的碧蓝苍穹。
底牌保住了。
美国人,该付出代价了。
林默的右手,在半空中极其狂暴地、狠狠地挥了下去!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