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独自坐在静室中,感受着阳神中那道淡金色的剑芒。
它的气息温润而坚定,像是承载了无数人的心愿与祝福。
闭上眼将神念沉入其中,隐约“听”到了遥远雪山上那熟悉的诵经声。
还有阿克苍老而坚定的嗓音,在一遍遍念诵着“佛陀保佑”。
姜烨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榕树的影子上。
月光很淡,但足够照亮他唇角那丝极淡的笑意。
第二天清晨,清宁照例在榕树下打坐。
姜烨走出来时她睁开眼,立刻发现师父今天的气色跟往常不太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同,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眉眼间多了一层极淡的、温暖的光泽。
“师父?”
清宁歪着头问:“您昨晚是不是又突破了?”
姜烨在她对面坐下,端起任婷婷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才道:“算是吧,学会了一门新剑术。”
“能飞的那种吗?”
“还要再练练。”
“哦......。”
清宁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我继续练功!”
“师父说过,我筑基之后就能学新东西了!”
她闭上眼,气血微光重新亮起,比昨日又旺盛了一丝。
姜烨看着她,又抬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天际线。
在数千里之外的昆仑雪山深处,尕则布清的金顶正在晨光中闪耀。
一万多名信众正沿着山路一步一叩首,朝着他们心中的圣地前行。
姜烨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香火之力凝聚的剑芒,安静地悬在阳神深处,温润如春日的阳光。
这因果,自己接下了。
那呢喃声第一次出现时,姜烨正在静室中温养阳神。
声音极轻极散,像隔着几重山、几层雾传来的回响,听不真切。
姜烨以为是自己入定过深产生的幻觉,便没有在意。
但接下来的几天里,那些呢喃逐渐清晰起来。
像是有无数条细细的丝线,从四面八方连接到他的阳神深处。
每一根丝线的另一端,都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带着藏地口音的祈愿。
“愿佛陀保佑我儿平安......。”
“今年雨水好,谢谢佛爷......。”
“我的腿疼了三年了,求佛爷给个法子......。”
姜烨起初很不习惯,这些意念太杂,太碎,太多。
无论是走在街上、坐在院里、甚至教清宁画符时,脑子里都会时不时冒出一两句不属于自己的念头。
姜烨不得不花大精力去“关闭”那些丝线的接收端,只保留最模糊的感知,否则连正常生活都会受影响。
直到那个傍晚。
姜烨坐在榕树下喝茶,等任婷婷从静室中出来准备开饭。
忽然,一根从未触动过的、比其他丝线都更清晰、更温暖的丝线轻轻颤了一下。
传来的意念不是向“佛陀”祈求,而是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藏地口音的声音,在低声念诵着平安经。
念的是藏语,姜烨的藏语并不精通。
但那意念中包裹的情感太过纯粹,让他瞬间就明白了意思。
那个人正在为一个叫“格桑”的人祈祷平安。
姜烨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忽然想起九叔说过的话。
“取香火之因,须还庇佑之果。”
那些来自尕则布清的信众,他们的意念之所以汇聚到自己身上,是因为他们把自己当作“佛陀”来祈求。
而格桑,那个当年跟着自己一行人深入昆仑雪山、为帮胡八一、雪莉杨他们解除诅咒而出生入死的藏地汉子,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终点了。
姜烨放下茶杯,闭上眼将神念顺着那根丝线追溯而去。
然后自己“看”到了遥远的藏地高原上一座白塔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坐在玛尼堆前双手合十。
嘴唇翕动,正在为另一个卧病在床的人念诵平安经。
那个老人正是格桑,而他祈祷的对象是村里另一个生了重病的孩子。
哪怕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他还在为别人祈祷。
姜烨睁开眼时,发现任婷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旁。
手里端着一碗汤,安静地看着自己。
“夫君,你想去尕则布清看看?”
任婷婷能模糊感应到姜烨的想法,而这次的感应尤为强烈。
姜烨点头。
“格桑,阳寿将快没有了。”
姜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当年在昆仑,他为帮我们魂魄差点散掉。”
“是四目师叔帮忙才让他还阳,但阳寿终究有限,这十几年他撑得很辛苦。”
“我们离开尕则布清的时候,让阿克当持棒护法,初一和格桑当护法金刚,帮着处理俗务。”
“这些年尕则布清能成为藏地圣地,格桑居功至伟。”
姜烨顿了顿:“现在他要走了,这份因果,我得去还。”
任婷婷将汤放在石台上,解开围裙:“我去收拾东西,带清宁吗?”
“带,她该多走走、看看。”
晚饭后,姜烨把这件事跟胡八一、雪莉杨和王胖子说了。
三人沉默了片刻,王胖子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格桑......那小子。”
“当年在雪山上,他背着我们的行李走了三天三夜。”
“我说换我来他偏不肯,说‘你们是客人,客人不能累着’。”
王胖子低下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跟你们一起去。”
胡八一点头,没有说话,但已经把外套拿了起来。
雪莉杨起身去给清宁拿厚衣服,经过胡八一身边时,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凌晨,天色尚未破晓。
姜烨带着胡八一、王胖子,任婷婷带着雪莉杨和清宁,在九龙塘小院的后院中会合。
清宁裹着一件小号的冲锋衣,背着她那个装着符纸和引魂液的布包。
小脸严肃,没有多问为什么天没亮就要出门。
“尕则布清在昆仑山脚下,海拔高、气温低。”
姜烨叮嘱道:“遁法很快,但到了那边注意保暖。”
“清宁,你师娘会护着你。”
“知道了师父。”
姜烨将手搭在胡八一和王胖子肩上,任婷婷牵住雪莉杨和清宁的手。
两拨人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瞬,然后如同融入了晨风一般,消失不见。
元婴遁法,瞬息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