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沈清竹便将自己记下的笔记一一罗列,面对众人的疑惑也能详细解答,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这副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模样,连苏嬷嬷看了都惊讶不已。
商议结束,孙嬷嬷在萧晏辰身边感叹道:“昨儿王爷说的话,老奴可算是明白,沈小姐非男儿身,确实可惜。”
萧晏辰突然有一种觅知音的感觉,一扫昨日的憋屈,“是吧,我昨儿就跟嬷嬷说了,嬷嬷却是不信。今天让你见识到沈小姐的能耐,往后你不会再怀疑本王的话了吧?”
孙嬷嬷闻言更愁了,嘀嘀咕咕,榆木脑袋压根就没开窍。好不容易看他对一个女子另眼相待,原来看的不是人家的美貌,而是内在,这架势,只怕还琢磨着怎么将沈小姐变成自己的谋士。白瞎了这勾人心魄的眼睛!
萧晏辰诧异地看过去,“嬷嬷,你嘀嘀咕咕半天,说什么呢?”
孙嬷嬷越发惆怅了。
接下来几日,萧晏辰遣人丈量了全城地势,逐段勘过河道,将原先的城区位置往西北方地势高的位置挪了十几里。
这一片原先是南郡城郊区,这些年因为大虫灾祸不断,百姓都跑了,成了荒地,这次大水,南郡城被淹了一大半,这一片却只少量积水,并未受太大影响。
将南郡城迁往此处,比在旧址上重建更为稳妥。
图纸规划大街五条,纵贯南北;小巷二十四条,横连东西。宽窄有度,经纬分明,如棋盘一般铺开。
城中划作数区。东边靠海,地势较低,为市,列肆设廛;西边地势高,为坊,聚民而居;王府和官署居中,学舍、仓廪、医馆各安其位。
萧晏辰号召所有百姓投身创建家园,并且王府在城中各处设有供应食物的地方,一日两餐,必须干活才能领饭和工钱。
大家互相监督举报,但凡偷懒者,不仅要罚,还要干更重的活。
全城开工那日,号角一响,万人齐动,上至七老八十,下至三岁小儿,都要做事,再无一乞讨的闲人。
运石的、烧壳灰的、挖土的、挖沙的、和土的、烧砖瓦的、夯墙的,此呼彼应,锤声、锹声、号子声,从黎明响到黄昏。
许多城外受灾逃难而来的百姓,得知干活就能吃饭还有工钱,纷纷加入。
众志成城,腊月之前,新的南郡城在朝阳下展现出它全新的样貌。
主街宽得能并排跑四辆大车,中间是夯实的路基,铺了三合土,再以岭南特有的粗砂砾罩面,压得平平整整。车轱辘碾上去,只有轻微的沙沙声,即便是下大暴雨,雨水也能顺着砂砾的缝隙快速往下渗,汇入路侧的明沟。
沟渠又宽又深,以石条砌就,上面盖着厚重的青石板,既能排水,也不怕行人摔入其中。
巷子虽窄些,路面也是做了处理的。一块块形状不一的石板拼凑在一起,中间用砂砾填补缝隙,压得严严实实,雨天出门也不用担心带一脚的泥回家。便是穿着布鞋走上一趟,鞋面仍是干净的。
城区西边百姓聚集区域规划细致,一排排一列列宅院整齐排布。红黏土掺细沙贝灰夯成的墙,厚达数尺,夯得密实如铁,拳头擂上去,只有闷闷的一声,纹丝不动,不像原先旧屋那样一碰就簌簌掉土。
墙身下是三尺高的石条台基,凿面平整,勾缝细密,人蹲下去细看,连一根草茎都塞不进去。这样的墙,莫说岭南的台风暴雨,便是拿檑木去撞,也要撞上半天才见裂纹。
屋里头更是敞亮,进深比旧屋宽出近半,梁架用整根的老杉木,粗可合抱,架得又高又稳,人在堂中站着,伸手够不着檩条。
开间也阔,三间五间的都有,中间是堂屋,两侧是厢房,后面还带个小院,院里有井,井沿是整块石头凿的。
房子冬暖夏凉,隔音也极好,夜里隔壁的鼾声、巷口的犬吠,传进屋里都成了模模糊糊的动静,不仅不会扰眠,还能让人睡得更踏实。
妇人们最欢喜的墙根不再返潮,箱笼衣裳放上一冬,揭开盖来,依旧是干爽爽的,一股太阳晒过的气味。
城中临街处,尤其是新辟的东市和正街两侧,立起了一座座两三层的高楼。石条台基上底层用青砖砌墙,二层三层以木构为主,楼上开轩窗,直棂朱漆,天晴时窗扇全支起来,清风穿堂而过。
站在楼上凭栏一望,街市尽收眼底。这样的楼,白日里旗帜招展,入夜后灯火通明,一层层的窗子亮起来,远远看去,像一条橙色长龙。楼下是铺面,楼上可住人也可做雅间,商居两用。
更有那种前面是铺子的楼房,后边还带着两进院子的大宅子,就在王府附近,主要给一些家底厚实的人家准备的。
根据王府新令,但凡参与此次南郡城重建的百姓,每户可以根据户籍人数获得一处宅子,只要按人头交少数银钱即可。
正好这段时间大家干活都有工钱,给出一部分,还能留一部分。
不至于让百姓觉得王府理所应当做善事养所有人,又不会逼着大家欠下一屁股债,要求合情合理,还是在大家能承受的范围内。
即便交了这个钱,百姓钱袋子又空了,大家也毫无怨言,还感恩戴德。
毕竟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结实宽敞不说,更重要的是按照人数分配,不至于一家老小挤在一张床上,翻身都翻不动。
更主要的是,新建的南郡城如今还在修建城墙,虽然眼下只有半丈不到,但那可全都是用石条和贝灰修的,又宽又厚,城墙上还能并排两列士兵巡逻,只要再修得更高一些,便是山匪来了,或者海盗上岸,也无法轻易冲进城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全。
府衙贴出告示,修建城墙需要大量人手,只要愿意干,就给工钱,虽然置办宅子掏光了钱袋子,但他们还有一把子力气,还能挣,日子有盼头。
即便家中干活的人少,老人孩子多,银钱不够用也没事,可以去修建城墙,以工抵债。
沈清竹大清早给萧晏辰做完早膳,被他带上王府新建的七层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