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凝的“记住”，兑现得比顾纯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午休，顾纯刚在食堂坐下，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林屿。
校草端着餐盘，笑得温温柔柔：“这儿有人吗？”
顾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瞬间聚焦过来的视线——有艳羡的，有惊讶的，还有一道从斜后方刺过来、几乎要把她后背烧穿的。
她没回头也知道那道视线的主人是谁。
“没人，你随意。”顾纯低头扒饭。
林屿在她对面坐下，把盘子上摆着的一碗红烧肉往她那边推了推：“昨天看你喜欢吃这个，正好多打了一份。”
斜后方的视线又烫了几度。
顾纯筷子顿了顿。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林屿确实是这样一个温柔周到的人，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
此刻顾纯坐在这里，顶着满食堂的目光，只觉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谢谢，不过不用这么客气。”
林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收到顾纯这么冷淡的回应。
但他脾气好，只是笑了笑：“行，那你多吃点。”
吃完饭的顾纯起身去送餐盘，路过斜后方那张桌子时，余光瞥见陆斯凝正低头用勺子戳着盘子里的米饭。
好好的白米饭也不知招谁惹谁了，被戳得稀烂。
连带着两个跟班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顾纯淡淡收回视线，脚步不停。
只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听见陆斯凝压低的声音飘过来，咬牙切齿的：“顾纯，你故意的。”
顾纯没理她。
很快到了下午体育课，顾纯正在跑步，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
气息平稳的林屿跟上来：“你们班也上体育课，挺巧的。”
顾纯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瞧见不远处的看台上，陆斯凝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沉沉地往这边看。
顾纯突然有点想笑，这位大小姐还真是哪里有林屿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搞得好像她是什么勾着林屿不放的狐狸精一样，怪叫她头疼的。
得想个办法拉开点距离。
顾纯故意放慢脚步，等林屿也跟着慢下来，才开口：“林屿。”
“嗯？”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跟我说话，都有人想把我生吞活剥了？”
林屿不由愣住，顺着她的视线往看台看了一眼，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沉默了几秒，说：“陆斯凝她……其实人不坏。”
顾纯挑眉。
“她只是不太会表达。”林屿斟酌着措辞。
“她家里管得严，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所以对人好的方式可能有点……”
“你知道她喜欢你这事儿吗？”顾纯直接戳破他们两人之间所谓的那点暧昧。
林屿没说话，耳根却微微红了。
顾纯这下便明白了，眼前的林屿其实一直在享受被陆斯凝追捧的感觉，自己倒是被无辜牵连进去成为两人的某种play。
没心情继续追问，顾纯加快速度，把林屿甩在后面。
谁知顾纯人刚跑到看台附近时，陆斯凝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的水瓶往她脚边一砸。
水瓶滚了两圈，停在顾纯脚边。
周围几个同学都看过来，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纯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只水瓶，又抬起头，看向陆斯凝。
阳光很烈，陆斯凝站在看台上，背着光的脸上表情看不太清。
只能看到她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头烧着一团火，被激怒的，不甘心的，尽是些负面情绪。
“顾纯。”
陆斯凝忽然张口喊她，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我水掉了，帮我捡一下。”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呼来喝去地使唤她。
顾纯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烫，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陆斯凝微微抬起下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说：昨天是我大意了，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在这个学校里到底谁说了算。
几秒的沉默后顾纯动了，她弯下腰，捡起那只水瓶。
把她的一切行动看在眼里的陆斯凝眼底掠过一丝得意。
下一秒，顾纯抬手把水瓶轻轻放回了看台边的座椅上，正好是陆斯凝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她的动作不卑不亢，既没有弯腰递上去，也没有摔回去。
做完这一切后顾纯抬头，对上陆斯凝的视线，平静地说：“下次想要什么，可以自己拿。”
说完，她转身继续跑步，把陆斯凝和满场惊讶的目光都抛在身后。
陆斯凝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这个顾纯……
明明是顺着她的意思捡了瓶子，可最后那句话，那副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教她做人。
周围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顾纯胆子好大……”
“陆斯凝脸色都变了……”
“你猜接下来会怎样？”
陆斯凝没吭声，只是攥紧拳头，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操场上那个还在跑步的身影。
顾纯跑得很稳，步频均匀，姿态舒展。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干净的轮廓。
陆斯凝突然想起昨天被那人按在门板上时，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冷冽的气息。
还有那双看向她的眼睛。
居高临下的姿态，像是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明明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转学生，凭什么？
陆斯凝收回视线，咬着牙往下走。
顾纯，你给我等着。
放学前，顾纯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拿作业本。
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暖橙色。
她走到拐角处，脚步顿住。
那个和她不对付的陆斯凝站在那里，背靠着窗台，双手环胸，像是专门在等她。
身边没有跟班，就她一个人。
顾纯看了她一眼，不打算和她对上，便继续往前走。
陆斯凝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林屿今天又跑去找你了。”
顾纯脚步不停。
“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他平时对谁都没这么殷勤。”陆斯凝跟上来语气里满是嫉妒。
顾纯这才施舍一般偏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落在陆斯凝脸上，把她上挑的眼尾映得更加凌厉。
但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那凌厉底下，好像藏着一丝别的什么。
是困惑？还是……委屈？
不过这些都不在顾纯的考虑范围内。
“你喜欢他就该去问他，而不是堵在这里问我。”
陆斯凝脸色变了变：“你——”
顾纯打断她，“还有，我并没有使用你所谓的手段。他帮我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
陆斯凝又是一声冷笑，“没关系他天天往你跟前凑？昨天食堂，今天体育课，你当我是瞎子？”
顾纯停下脚步，陆斯凝也跟着停下，微微仰起下巴，迎上她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夕阳一寸寸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