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53年，人联四百零六年。
灵气这东西，以前是要专门去测的。
白泽城灵能研究中心地下三层有间监测室，墙上嵌着十几块屏幕，显示着人联各主要区域的灵能浓度。
过去几百年，那些数据一直趴在很低的水平，曲线几乎是平的，偶尔有一点微小的波动，放大几十倍才看得清。
但最近几年不一样了。
林小镜是最早注意到变化的人之一。
她以前几个月去一次，后来变成一个季度一次，再后来变成每个月一次。
不是她刻意增加了频率，是数据变化的节奏在加快。
监测室的门是自动的，她走进去的时候，灯光会调到适合看屏幕的亮度。
她在长桌前坐下，面前的屏幕亮了，显示最新的灵能浓度分布图。
人联疆域内大部分区域是浅蓝色，代表浓度低但稳定。
边缘区域更浅。
但核心区域正在从浅蓝向更深的蓝色过渡。
她看了一会儿，翻到下一屏，显示近五年的变化趋势。
曲线前四年很平缓，第五年开始向上倾斜，角度不算陡，但明显不是噪声。
“这个趋势持续多久了？”她问。
“过去五年，人联全境的灵能浓度平均上升了约百分之十二。”镜说，“伊森主星升得最多，百分之十八。塔克恩主星约百分之十，天琴空间站约百分之八。”
“原因呢？”
“目前没有一致的结论。有一种假设是，人联文明等级已经接近四级，整体文明水平的提升会引发环境层面的同步变化。”
“灵气是文明等级的副产品？”
“是一种可能的解释。”
林小镜看着那些逐渐加深的蓝色区域，没再追问。
她关掉屏幕，站起来，走出了监测室。
走廊采光很好，地面是浅色复合材料。
她沿着走廊走了一段，遇到一个从训练室方向过来的年轻研究员，手里拿着数据板，上面显示着几组训练数据。
那人看到她，放慢了脚步。
“林院长，最近训练室的灵能场强度比以前高了不少。”
“高了多少？”
“环境灵能浓度比去年高了大约百分之十五。学员的初始感应速度也快了，以前让一个新生第一次感知到灵能场，平均要三到四周，现在最快的一批，两天就能感应到。”
“有统计吗？”
“有。近半年的数据对比，所有新生班平均感应时间缩短了约百分之四十。”
林小镜听完点了点头，没继续追问。
她继续沿着走廊走向出口。
变化不只发生在实验室和训练室里。
白泽城的公园里，植物长得比往年快了。
她经过步道旁的绿化带时，注意到几棵树的树冠比几个月前茂密了不少，枝干的生长方向也有微小的偏移。
叶片表面的反光更均匀，在阳光下呈现出更深的色调。
附近没有工作人员在维护或修剪，那些植物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以自己的方式对外界做出细微的响应，然后维持着调整后的姿态，不再进一步变化。
某天下午，灵能研究中心的公共区域传开了一则小范围消息。
有几位从未接受过系统训练的保洁人员，在经过训练室附近时，偶然感应到了灵能场的波动，能隔空移动一张轻质的桌面数据板。
事情发生在一位保洁人员伸手去够数据板时，手指还没碰到，板子就自行移动了几厘米。
另一位保洁人员也试了一下，同样成功了。
伊瑟拉让人去核实了情况。
核实的结果是，那两位保洁人员确实没接受过任何正式训练，但她们在训练室附近工作了数年，长期暴露在灵能场环境中，环境中的灵能浓度可能已经达到了可以被动感应的阈值。
林小镜是在一次例行的工作交流中听到这个情况的。
说话的是灵能研究中心的一位教员，语气平静，没有夸张的描述。
林小镜问：“她们现在还有这种能力吗？”
“有的。确认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移动轻质物品，距离约半米到一米。”
“她们的灵能场稳定吗？”
“不稳定。时有时无。但存在。”
林小镜把这个情况记在了心里，没再追问。
她安静地听完，然后话题转向了其他内容。
与此同时，灵能研究中心的课程报名人数也在变化。
之前增长平稳，最近几个月的报名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大约三成，增幅均匀，没有集中在某一类人群中。
林小镜在办公室里翻阅报名数据时，看到新增的报名者涵盖了多个年龄层和职业背景。
她翻到最后一页，确认了数据来源和统计方法，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在人联的各个城市里，灵能相关的话题也开始出现在日常交流中。
有人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的感应体验，说“像是周围突然有了温度，但又不是空气的温度”。
另一些人则在询问如何报名参加灵能训练课程。
林小镜没有特意去关注那些讨论，但终端偶尔会弹出相关的推送通知。
她通常会关掉通知，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
同年秋季，一批新的探测器抵达了太阳系旧址，传回了关于那颗暗红色行星的更多数据。
林小镜在天文与深空探测区的走廊里看到了一些初步分析结果。
木星的质量仍在继续增加。
它已经吞没了周围大部分剩余的物质，轨道上只剩下少数小行星和碎片还在围绕它运转。
颜色比上次观测时更深了，表面的大红斑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纹理结构，像是旧伤愈合后的痕迹。
科学家在报告中推测，木星可能正在经历某种缓慢的内部变化，核心温度和压力正在达到新的平衡状态，可能在未来几千年内成为一颗褐矮星。
报告还提到，在那颗行星附近的轨道上，仍有少量探测器在工作。
林小镜看到其中几枚探测器的信号还在持续传回，随后关闭了页面，没有深入了解，也没有在当前页面停留过久。
窗外的天色正在逐渐变暗。
她收起终端，沿着走廊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速度慢下来，在一个拐角处停住。
那里有一扇朝西的窗户，光线正好斜斜地透进来，在走廊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橙黄色的区域。
她站在那片光照的边缘，看着窗外远处的建筑轮廓在低角度的阳光下呈现出清晰的边缘和层次。
直到光线继续移动，在接近转角时逐渐变暗，她才重新迈步，走过了那段走廊。
回到办公室后，她在桌前坐下，打开终端，查看了一番灵能浓度监测系统的数据。
屏幕上的曲线还在缓慢上升。
她看了一会儿，关掉了屏幕，把视线转向窗外。
那一年的白泽城正在从下午向傍晚过渡，建筑外墙的颜色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变深，阳光在玻璃幕墙上的反射角也在持续改变。
边缘的建筑轮廓与天空的分界逐渐变得柔和，在地面上形成拉长的阴影。
林小镜看着窗外，没有移动视线，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去碰桌上的杯子，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向柔和过渡，在房间内投下一道逐渐拉长的光影。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四百零六年。灵能浓度持续上升，各区域增幅在百分之八到十八之间。训练效率提升，无训练经历者出现被动感应案例。灵能正在从一种需要专门培养的能力，向普遍存在的环境现象转变。进程还在早期阶段，但趋势已经很明显。”
“记录完毕。”
林小镜没有继续说话。
她坐在逐渐变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城市边缘的光线正在从暖色转为暗色，照明系统开始切换，一层层的灯光沿着街道和建筑外壁逐段亮起，蔓延速度稳定，覆盖了远处的地平线。
她等到那片灯光完全铺展开来，形成一道稳定的弧线之后，才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廊的感应灯在她经过时亮起，在她的身后再次熄灭，留下一段安静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