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工程学是在一次内部研讨会上被正式命名的。
会议的正式名称叫“灵能应用方法论研讨会”,地点在白泽城灵能研究中心的主会议厅。
参加者包括灵能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伊森的灵能大师团队、以及来自材料科学和空间折叠方向的几位代表。
林小镜坐在主桌左侧的位置,面前的信息面板亮着,显示着会议议程。
会议前半段的主要内容是报告现有训练方法的数据表现。
报告显示,经过伊森灵能大师团队调整后的训练方法,在精确度和稳定性方面均有提升,但不同学员之间的训练效果仍然存在较大差异。
后半段讨论开始出现分歧。
“差异存在,不一定意味着我们的方法不对,也可能是学员的个体差异导致的。”
“如果是个体差异导致的,那就可以通过调整训练方案来缩小差异。前提是,我们要知道调整的方向和幅度。”
“我们现在的训练方案是定性的,不是定量的。‘加强控制’、‘提高感知’——这些说法可以有不同的理解方式,执行效果也会因人而异。”
“你的意思是要把训练方案变成可以精确计算的流程?”
“对。而且不只是训练方案。整个灵能体系都应该如此。”
林小镜在座位上听着那些对话,没有打断。
她在桌面的信息面板上翻到前面几页,看到了之前会议中提到的几组数据对比。
在随后的讨论中,有人提议将所有灵能操作分解为一系列可测量的参数和步骤,建立标准化的操作流程。也有人对标准化能否涵盖灵能的多变性表示质疑。还有人提出灵能的本质特性可能限制了标准化适用的范围。
艾拉没有参与争论。
她坐在伊森团队所在区域的中间位置,面前的桌面空着,没有打开面板,也没有在纸面上记录内容。
当讨论的节奏放缓后,她开口说了一句:“灵能不是靠直觉就能说清楚的东西。但灵能也不是靠公式就能完全界定的。两边都有限度。关键在于找到交汇处。”
会议没有形成统一结论,但在推动继续推进标准化方向的工作上达成了共识。
会后,艾拉从位置上站起来,经过林小镜身边时停了一下。
“这个方向是对的,”艾拉说,“但要实现它,还需要克服一些障碍。”
林小镜说:“你们那边的训练方法也是经过很多年才积累起来的,不是一次就能定型的。先做出框架,再逐步完善。”
艾拉没有再说什么,沿着走廊的方向走远了。
同一周,基础物理区也开始了相应的工作。
陈远山的团队建立了一个数据分析模型,用于记录训练者的操作频率和能量波动特征,通过大量的数据反馈来优化训练流程。
模型不需要依靠直觉或经验判断来进行参数调整,而是由系统自动处理这些数据并生成改进建议。
陈远山有一次在走廊里见到林小镜时提了一句:“灵能的定量化难度比我们想象的大。有些参数在当前的测量精度下很难进行稳定的量化评估。”
林小镜问:“哪些参数?”
“有些能量场的测量结果在不同训练者之间存在差异,重复条件下的波动范围也比较大。目前的测量方式和数据处理方法都需要进一步完善。”
“那就分步骤解决。先处理那些可以定量的部分,把剩下的留到以后。”
陈远山没有再继续追问,沿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林小镜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后,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灵能工程学的推进,引起了一部分人的疑虑。
有人担心这种标准化会削弱灵能的个体化特性,尤其是那些已经掌握灵能技巧的从业者,认为将灵能拆解成可量化的机械步骤会使其失去原有的灵活性和丰富性。
这种观点没有发展成正式的反对意见,但在一些小范围的交流中时常被提及。
林小镜的终端收到了一条来自科学院内部系统的消息。
消息的措辞简练,大意是说,一些灵能从业者对现有标准化方法的推进速度持有不同看法,建议在推进过程中保持必要的灵活性。
林小镜在办公桌前看到了那条消息,读完后确认了消息的发送来源。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转发,只是把页面关闭了,然后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几天后,林小镜在灵能研究中心的数据室里翻看近期汇总的训练记录。
记录显示,采取标准化流程的训练者在基础操作任务中的表现逐渐趋于一致,差异度的数据正在降低。
她翻到记录的末尾,看到了几段关于高阶应用表现的备注,然后关掉了页面,没有标注任何内容。
她在数据室里站了一会儿。
墙壁上嵌着一块信息屏,显示着灵能研究中心的实时数据流,曲线平滑,各项指标在正常范围内。
她看了几秒那几条曲线,然后转身走出了数据室,沿着走廊往回走,没有停下。
在返回办公室的路上,林小镜在走廊里遇到了瑟琳。
瑟琳刚从跨文明研究区过来,步伐不紧不慢,袖口附近有一道折叠的细痕。
她看到林小镜时停了一下,侧过身靠在窗台上。
瑟琳说:“我听说你们在把灵能变成可以计算的东西。”
林小镜说:“是。”
瑟琳问:“那如果算错了呢?”
林小镜说:“算错了就修正。”
“修正的过程也需要计算。如果数据本身就是错的,修正也修正不出对的结果。”
“那就换一组数据。”
瑟琳没有继续问,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穿过云层在走廊的地面上移动,边缘的轮廓在表面的材质上缓慢变化,持续了一段时间后逐渐恢复到了新的位置。
她们各自看着窗外的方向,等到那片光的形状稳定下来,没有再移动,瑟琳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袖口的那道细痕,然后沿着走廊的方向走了。
林小镜在她离开后仍然站在原地。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物体上,但也没有移开,只是维持着那个方向,像是在确认窗外的光线已经恢复到稳定的状态。
过了大约半分钟,她才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傍晚时分,林小镜沿着白泽城的步道走了一段路。
步道两侧的照明系统已经切换到了夜间模式,光晕在路面上形成一片均匀的暖色区域。
她走得不快,保持着自然的步速,每一步的距离大致相同。
在一个转弯处,她看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
那人抬起头,看到林小镜,又低下了头。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着步道走完剩下的路段,来到一个路口的转弯处。
她站在那里,停在路灯投下的光斑边缘,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在心里思考着一些问题,关于灵能工程学的推进节奏是否符合预期,关于现有框架的适用范围和调整空间,关于那些在推进过程中产生的不同意见是否值得纳入后续的调整方向。
她没有把这些问题具体地列出来,也没有尝试立刻去回答它们。
她只是站在那片光斑的边缘,让它们在自己的意识中短暂地浮现,然后在适当的时候让它们自行消散。
几分钟后,她迈开脚步,继续沿着步道走完了剩余的距离。
回到办公室后,她在桌前坐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透进来,在桌面上形成一个逐渐向桌边收窄的亮区。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光亮延伸的方向上,但没有注视其中任何一个固定的位置。
片刻后,镜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方向传来:“记录。”
林小镜说:“人联四百一十二年。灵能工程学的框架已经初步建立,正在通过训练和实验进行验证。后续将逐步完善定量的测量方法和数据模型。”
“记录完毕。”
林小镜没有再说话。
她坐在窗前,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夜色中形成一片持续的光层,从近处的街道延伸到远处的建筑群。
那些光线没有闪烁,没有偏移,只是以恒定的亮度分布在它们所在的位置上。
她注视了那片光层一段时间,然后收回了视线。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坐着,没有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