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1年，人联四百二十四年。
白泽城中央科学院第三区的走廊里，林小镜被三个不同项目组的研究员同时堵住了。
“院长，灵能构筑材料的标准标定还差您签字。”
“院长，飞剑第七代导航模块的验收报告。”
“院长，伊森那边送来的灵能植物样本，他们说今天必须给回复。”
林小镜站在原地，银发被走廊里的循环气流吹得微微飘起来。她先把前两份文件接过来，用指尖在光屏上划了几下，又抬头看第三个人：“伊森送来的样本在几号实验室？”
“七号，艾拉大师亲自带人送来的。”
“告诉她我二十分钟后到。”
三个研究员散开。林小镜刚往前走两步，镜的全息分身从她肩侧跳出来，只有巴掌大小，坐在一个悬浮的微型投影环上。
“妈妈，你今天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已经处理了一百三十七件事了。”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吃东西。”镜的语气很平，“你现在的血糖浓度比标准值低百分之十二。”
林小镜没停脚步：“我又不是普通人，饿不死。”
“饿不死和状态正常是两回事。”
“镜，你最近越来越像健康管理AI了。”
“我是你的AI，本来就是。”
林小镜没接话，拐进七号实验室。伊森的灵能大师艾拉已经在了，旁边还站着两个伊森研究员。实验台上摆着一排密封培养皿，里面是发着淡绿色微光的植物组织。
艾拉看见她，微微点头：“院长，这些样本来自森林星球北半球的‘回声藤’。它可以在灵能场中自主调整生长结构。”
林小镜凑近看了一眼：“响应速度多快？”
“大约零点四秒。”
“稳定性呢？”
“在标准灵能场强下连续测试了七十二小时，没有出现结构崩溃。”
林小镜打开自己的数据终端，调出回声藤的能量曲线。几秒后她问：“你们想用它做什么？”
艾拉说：“初步设想是替代一部分灵能回路中的固化材料。它比现有合成材料更轻，自修复能力也强得多。”
“缺点？”
“生长周期长，需要专门的灵能培养环境，另外在低灵能环境下会休眠。”
林小镜抬头：“如果把它做成半活性材料呢？不需要完全保持生物活性，只保留它的响应和自修复特性。”
艾拉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做细胞级失活处理？”
“对，保留细胞壁结构，用灵能惰性框架固定。这样它就不需要持续供能，也能在灵能场里工作。”
“之前没有试过这个方向。”
“现在试。”林小镜直起身，看向旁边的伊森研究员，“把三号、五号、七号样本分别做失活处理，然后用不同浓度的灵能惰性胶体固定。三个小时后给我结果。”
两个伊森研究员立刻动起来。艾拉站在原地看了林小镜几秒，忽然说：“院长，你刚刚用不到三分钟就改了我准备了两个月的方案。”
林小镜笑了笑：“因为我不用从零开始想。”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有谦虚，也没有炫耀。
出了七号实验室，镜的分身又冒出来：“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去。”
林小镜往生活区走，半路上被赵远山拦住了。他穿着常服，没带军帽，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
“院长，正好，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说。”
“灵能工兵部队的编制方案出来了，军事委员会想请你帮忙看一下里面的技术参数。”
林小镜接过他递来的数据芯片，插进自己手腕上的终端：“工兵？不是战斗兵种？”
赵远山摇头：“不全是。灵能工兵主要负责战场环境构建和快速修复。你要知道，现在打起来以后，舰队外围的灵能护盾一旦被击穿，修补速度直接决定生存率。普通工程兵跟不上灵能场的波动节奏。”
“你们想训练专门的灵能工程兵？”
“对。第一批从塔克恩那边招了三千人，他们灵能感知不算强，但身体强度和空间适应能力好。”
林小镜一边走一边翻看方案：“这里，灵能固化材料的标定范围写窄了。现在三号材料在低温环境下的响应急剧下降，你让工兵在舰外作业，温度可能到零下一百多度。”
赵远山凑过来看：“那怎么办？换材料？”
“不用换。把灵能场预热流程加进去，作业前先用低功率场扫描十秒，再启动固化程序。消耗多百分之三，稳定性能提一截。”
“行，我让人改。”
“还有这个，单兵灵能护盾的负载分配有问题。你们现在设计的是集中式输出，一旦其中一个节点过载，整个护盾都会崩。改成环形分段负载，坏一段丢一段，其他段不受影响。”
赵远山听完，叹了口气：“每次跟你说完，我都觉得军委会那帮技术官该重新上课。”
“他们已经很好了。”林小镜说，“只是我比他们多看了几百年。”
到了生活区，林小镜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镜已经提前把餐食安排好了，几样东西摆在小桌上，分量不多，但能量密度很高。
赵远山没走，坐在她对面：“还有件事。灵能研究院那边说，想请你下周去给新一批学员讲一次课。不正式，随便聊聊就行。”
“讲什么？”
“他们想听你讲灵能和科技的边界。”
林小镜吃了一口东西，含糊地说：“这个题太大了。”
“你自己挑着讲。”
她咽下去：“行。你让他们别抱太大期待，我不太会讲课。”
赵远山笑了一声：“你说你不讲课，结果每次你去，旁听名额都被抢空。”
“那是他们闲。”
“行，你说是就是。”
下午，林小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处理中央科学院日常事务。镜把今天需要她亲自看的数据全部投影到她面前，分成十六层悬浮界面。
“今天新增灵能专利申请一万三千四百件，其中两千一百件通过初审。”
“灵能医疗系统接入人数比上月增加百分之四点七。”
“神识网络峰值负载达到设计值的百分之六十三。”
林小镜看着数据，忽然说：“镜，把灵能职业分类的最新统计调出来。”
镜照做。
她看着上面的数据。灵能工程师、灵能医生、灵能建筑师、灵能材料师、灵能航海师、灵能教育师、灵能农业师、灵能艺术家、灵能执法者、灵能心理咨询师、飞剑操作员、灵能阵法师、灵能丹药师、神识网络维护员、灵能生态调控师……
“已经这么多了。”她轻声说。
“灵能普及六成以后，传统职业体系正在快速重组。”镜说，“这是必然结果。”
“我知道。只是看到具体数字以后，还是觉得挺快的。”
她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
“镜，现在这代人，生下来就有灵能课程。他们以后回头看没有灵能的时代，会是什么感觉？”
“大概是看古代史的感觉。”
“我们现在就是古代史了。”
“对你来说不是。”
林小镜没说话，转头看向窗外。白泽城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市的灯光和灵能法阵的光芒混在一起，在天际线上铺开。
她忽然站起来：“走，去灵能研究院。”
“现在？”
“去。”
灵能研究院在白泽城北区，占了一整片建筑群。林小镜到的时候，里面还亮着大量灯光。许多研究员还没下班，看到她进来，都停下手里的事打招呼。
她直接去了六号试验场，那里正在测试最新的灵能护盾迭代模型。
负责的是一个年轻的人类女研究员，叫沈眠。她看见林小镜，有些紧张：“院长，您怎么来了？”
“下午赵远山给我看了工兵方案，里面有提到灵能护盾的节点问题。我想来看看你们这边最新的分段负载模型。”
沈眠立刻把模型调了出来：“我们正改。目前环形分段负载已经做了三轮测试，成功率还可以，但最后一段的过载保护还不太稳定。”
林小镜走到操作台前，仔细看了一会儿数据：“末端过载保护延迟太高。如果是实战，最后一段承受的瞬时压力会远超测试值。你试试把保护反应时间降到零点零一秒以内。”
“零点零一秒？现在最低是零点零二秒。”
“先用灵能场预判代替被动反应。让系统提前检测到前段压力变化，不等过载再启动保护。”
沈眠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做主动式压力预判？”
“对。加一套灵能场微分感知层进去。镜，把之前研究灵能场波动方程时用的第七模型调出来给她参考。”
镜应了一声。沈眠面前瞬间多了三组数据。
林小镜又看了一遍试验场里的布置，拍了拍沈眠的肩：“有结果直接发我。”
“好！”
从灵能研究院出来，林小镜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灵能阵运转时散出的轻微暖意。
镜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妈妈，今天的工作量已经超过标准线了。”
“我知道。”
“所以现在应该回住处。”
“镜，你最近真的越来越啰嗦了。”
“因为我发现你从来不听。”
林小镜笑了笑，还是转身朝住处走去。路上她问：“明天有什么安排？”
“上午有灵能研究院的例会。下午三点，伊森的大使想见你。四点半，天琴那边送来新的灵能训练数据。晚上八点，你之前答应过要去灵能学校新校区看一眼。”
“好。”
“还有，你现在回住处第一件事应该是休息。”
“行了，知道了。”
她往前走，白泽城的夜间照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银发在夜色里依然很显眼。
镜小声说：“妈妈，我有时候觉得，你太忙了。”
林小镜没回头：“我不忙，谁忙？”
“可以分给其他人。”
“有些事分不出去。”
“你只是不想分。”
林小镜沉默了一小会儿，轻声说：“也许吧。”
她回到住处，门关上以后，外面城市的喧闹被隔在外面。她走到窗边，没有马上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灵能学校的灯光。
镜的全息分身落在她肩上，也看向同一个方向。
“明天会更好的。”镜说。
林小镜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刚。”
“无聊。”
她转身走向卧室，顺手把外衣挂在墙上。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低亮度的灵能悬浮灯慢慢亮起来。
夜色安静，白泽城依旧运转。
而人联也依旧在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