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1年，人联四百二十四年。
林小镜到灵能学校新校区的时候，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学生家长，还有几个灵能教育师站在旁边维持秩序。
她没走正门，从侧面的教职工通道进去。镜的分身飘在她旁边，一路给她更新今天校区的各项数据。
“目前在校学生十二万六千人，其中人类占六成三，伊森占一成九，塔克恩占百分之八，其他各族占百分之十。新生入学率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十一。”
“设备负载呢？”
“灵能训练场的平均使用率已经到百分之九十一。第八训练场今天早上出现了灵能场波动异常，已经停用检修。”
林小镜皱了皱眉：“原因查清楚没有？”
“初步判断是灵能场校准模块老化，更换周期比设计值短了三分之一。”
“所有校区都查一遍。”
“已经安排下去了。”
她先去了行政楼，见了校长。校长是个伊森女性，叫黎叶，头发是淡绿色的，年纪不大，但已经在新校区干了快十年。
黎叶见到她就说：“院长，有个事得麻烦您。新来的几批学生里，有差不多三百多个家庭是刚从传统农业区迁过来的。这些孩子从小没接受过系统灵能教育，进度跟不上。”
林小镜接过她递来的数据看了一眼：“怎么分班的？”
“按灵能感知测试结果。但问题是，测试只测感知强度，没测稳定性。有些孩子感知很强，但控制能力差，分到快班以后反而更吃力。”
“那你打算怎么改？”
“我建议增加一个动态调整期，前三个月不固定班级，按月重新评估。这样能看出每个孩子的实际适应速度。”
林小镜点头：“可以。不过评估标准不能只用灵能指标，还要看心理适应。有些孩子不是灵能跟不上，是环境变了不习惯。”
黎叶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从灵能心理咨询师那边调几个人过来。”
“人够吗？”
“现在全校只有六个咨询师，肯定不够。”
“你直接跟灵能职业认证中心要人，就说我批的。”
“好。”
从行政楼出来，林小镜去了第三教学区。这里的走廊比老校区宽很多，两侧的墙面上有灵能交互屏，学生用手碰一下就能调出课程内容。她路过一间教室，里面正在上基础灵能课。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教室里的学生年纪都很小，每个人面前有一个悬浮的小型灵能训练环。训练环会发出不同颜色的光，孩子们要根据颜色调整自己的灵能输出频率。
有个小男孩怎么都对不准，训练环一直在闪红光。坐在他旁边的女孩小声说：“你别那么用力，像吹气一样。”
“我没用力！”
“你嘴巴没用力，但你的灵能场绷得太紧了。”
林小镜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下。镜在她耳边说：“那个女孩是伊森和人类的混血，灵能感知能力排全年级第三。”
“那男孩呢？”
“人类，感知偏弱，但体质很好。”
教室里，小男孩试了几次还是不行，有些丧气。灵能教育师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说了一小会儿话。男孩点点头，又试了一次。这次训练环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橙色。
林小镜转身走开。
“镜，现在像这样的混血孩子多吗？”
“人类与伊森的后代已经占新出生人口的大约百分之七。人类与塔克恩的后代也接近百分之四。”
“教育系统跟得上吗？”
“总体资源充足，但优质灵能教育师仍然短缺。目前师生比是一比八十四，最紧张的是实践类课程。”
“为什么实践类特别缺？”
“因为能教实践课的人，基本都被军队和产业部门抢走了。”
“又来了。”林小镜叹了口气，“灵能工兵、灵能工程师、灵能建筑师，全在抢人。”
“而且待遇都很高。”
“那就提高教育系统的待遇。”
镜沉默了一下：“这个需要议会通过预算。”
“那就提。我签字。”
中午，林小镜在学生食堂吃饭。食堂里到处都是学生，闹哄哄的。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旁边几个学生没认出她，正聊着天。
一个男生说：“我以后想当灵能航海师，去舰队工作。”
另一个女生说：“那你得先过灵能控制四级。你上次三级都差点没过。”
“我知道，我这不是在练吗。”
“你练什么了？你昨天在训练场睡了一下午。”
“我那是冥想！”
“你打呼了。”
林小镜低头吃饭，嘴角微微翘着。镜小声说：“要提醒他们吗？”
“提醒什么？”
“你坐在他们旁边。”
“不用。”
她吃完饭，把餐盘放到回收区。餐具用的是可降解灵能材料，放进回收槽以后会被自动分解成基础灵能颗粒。
下午，赵远山发来消息，说灵能工兵部队的编制方案按她的意见改完了，想请她再审一遍。林小镜在学校的临时办公区找了个位置，打开投影看新方案。
方案改得确实快。环形分段负载已经替换了原来的集中式设计，灵能场预热流程也加进去了。她一条条看过去，又标出了三处需要微调的地方。
正要发回去，沈眠的消息到了。
“院长，我们昨晚按您说的主动式压力预判做了初步模拟。过载保护反应时间降到了零点零零八秒，但灵能场微分感知层有数据漂移，还在调。”
林小镜回了一句：“继续。有结果再发我。”
沈眠秒回：“好！”
她关掉投影，抬头看到黎叶带着一个年轻女老师走过来。
“院长，这是新来的灵能心理咨询师，叫方铃。她是从曙光市调来的。”
方铃看起来二十出头，黑发扎成低马尾，笑得有点紧张：“院长好。”
“你好。这边工作怎么样？”
“刚来两天，还在熟悉环境。”
林小镜说：“这学校里的孩子来自十几个不同文明，家庭背景、灵能基础、文化习惯都不一样。你的工作会很杂。”
方铃点头：“我知道。我原来在曙光市的一所普通学校干了三年，那边也已经开始多族混班了。”
“那就好。有问题直接找黎叶，解决不了可以找我。”
方铃愣了愣：“找、找您？”
“嗯。”
黎叶在旁边说：“院长就是这样，你不用太紧张。”
方铃放松了一点：“好的。”
从学校出来，林小镜去了曙光市。她是坐灵能悬浮穿梭舱过去的，全程不到二十分钟。穿梭舱内部没有传统座椅，乘客站在一个个独立的重力稳定区里，舱体加速时几乎感觉不到惯性。
曙光市比白泽城大得多，人口密度也高。她走在街上，看到路边的建筑外墙已经大范围使用了灵能自修复材料。有几面墙上有细小的裂纹，但那些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失。
“城市维护成本降了多少？”她问。
镜回答：“灵能自修复材料推广以后，曙光市全年外墙维修预算下降了约百分之三十七。人力维护需求减少一半以上。”
“有没有新的问题？”
“有。自修复材料在极高灵能负荷下会过度生长，导致表面变形。市中心有几个区域已经出现了这种情况。”
“严重吗？”
“暂时不影响使用，但影响美观。材料组那边正在调配方。”
“让他们加快。不然以后所有建筑上都长包。”
镜笑了一声：“这个形容很准确。”
林小镜又走了两条街。路边有个小广场，几个孩子在玩一种她没见过的游戏。他们站在几个悬浮的灵能光圈之间，用手控制小球穿过光圈，小球会随着灵能输出大小加速或变向。
她看了一会儿，问：“这个游戏什么时候出现的？”
镜查了一下：“叫‘穿环’，半年前从新长安的一所学校里传出来的。现在在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里很流行。”
“挺有意思。”
“要试吗？”
林小镜看了镜一眼：“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十二岁吗？”
“按外表算，差得不多。”
“镜，你今天话真的很多。”
“我每天都这样。”
她没理他，继续往前走。傍晚时分，她去了曙光市南区的灵能医疗示范中心。这里负责全市灵能医疗数据的汇总和反馈。
中心主任是个人类女性，叫程潜，年纪不大，但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八年。她看到林小镜进来，放下手里的报告：“院长，您来了。”
“我来看看灵能医疗的推广数据。”
程潜把数据调出来：“这是这个月的。基础灵能治愈接入人数比上月增加百分之六点二，术后恢复时间平均缩短了二点一天。死亡率继续下降，但下降幅度在放缓。”
“放缓是正常的，说明能靠灵能治愈解决的急性问题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难点在慢性病和遗传性疾病。”
程潜点头：“我们也发现了。灵能治愈对外伤、感染、术后恢复这些效果很明显，但对基因层面的问题帮助有限。”
“所以下一步要把灵能医疗和基因医疗结合起来做。别把灵能当成万能药。”
“明白。”
林小镜又看了一会儿数据，指着一处问：“这里的灵能医疗事故率为什么比上个月高了一点？”
程潜说：“不是事故，是诊断偏差。有个患者在灵能诊断环节被误判为普通灵能疲劳，实际上他体内有微型灵能寄生虫。后来做了深层扫描才发现。”
“寄生虫来源查了吗？”
“查了，来自一颗新开发的资源星球。当地有一种低等灵能生物，会附着在人体表面。现在已经对前往该星球的人员增加了防护检查。”
“所有类似的新资源星球都要做灵能生态评估，不能只查物理环境。”
“已经列入流程了。”
林小镜在医疗中心一直待到晚上。她不是专门来检查工作的，更多是想看看灵能普及之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医疗中心的走廊里，有个伊森老人坐在长椅上，身边放着一盆淡蓝色的小花。他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搭在花盆边缘。那朵花正随着他的灵能输出轻轻开合。
林小镜从他旁边经过，放轻了脚步。
镜说：“那位老人的灵能控制精度很高，应该在灵能园艺师这个职业范围里。”
“他身体怎么样？”
“左腿有旧伤，正在等待灵能修复手术。预计三天后可以安排。”
林小镜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白泽城的路上，她靠在穿梭舱的稳定区里，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城市灯光。
“镜，你觉得人联现在算进入灵能时代了吗？”
“数据上算。但生活方式上，还需要几年才能完全消化。”
“我也这么觉得。”她说，“现在只是刚开始。”
舱体减速，白泽城的轮廓重新出现在前方。
林小镜站直身体，等着舱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