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1年，人联四百二十四年。
白泽城生活区的清晨和以往不太一样。
林小镜走出住处，看见街边的灵能悬浮灯已经切换到了日间模式。那些灯不再只是照明，每一盏都在释放极微弱的灵能场，和地面的灵能导流层连在一起，形成一张覆盖整条街道的感知网。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灵能导流层铺得很薄，嵌在路面材料里，几乎看不见。但感知网已经能捕捉到她的步频和灵能特征。
镜在她耳边说：“昨晚生活区的灵能生活网络全部接通了。现在从你的位置到科学院，沿途所有公共设施都处在同一张灵能场里。”
“谁先试运行的？”
“曙光市已经在三周前完成了南区试点，今天白泽城跟上。”
林小镜往前走，路过一个路边的清洁单元。那东西没动，但灵能场已经提前识别了她要经过的路线，自动把清洁路线让开了。
“这个网络覆盖到哪里了？”她问。
“白泽城核心城区已经接通。城市照明、清洁、安防、公共交通指引、灵能环境稳定全部接入。”
“居民适应吗？”
“试点城市的反馈还可以，不过也有不少抱怨。”
“抱怨什么？”
“灵能场对个人灵能活动有监测功能，有些人觉得不自在。”
林小镜走到街角的公共灵能补给站旁停下来。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柱子，顶部嵌着一块灵能储能晶体。一个年轻男人正把戴在手腕上的灵能个人终端贴上去充电。
他充完，抬头看见林小镜，愣了一下：“院、院长好。”
“早。”
年轻男人有点慌，赶紧把终端戴好，小声说了句“院长再见”，转身走了。
林小镜看着那根补给柱，问镜：“全城有多少个这样的公共补给站？”
“白泽城目前有四千八百个，平均每三百人一个。曙光市两万六千个，因为人口密度高，比例稍微低一点。”
“够用吗？”
“白天使用率不到百分之二十，早晚高峰会到百分之七十五左右。现在个人灵能终端的续航时间都在三天以上，大部分人回家用家用灵能座充电。”
“个人终端普及率多少？”
“百分之六十三。主要集中在中青年群体，老人和幼童用得少。”
林小镜点点头，继续走。
路过居民楼的时候，她注意到楼体外侧的灵能环境调节层正在工作。那个调节层能自动平衡楼内外的灵能浓度，避免因为楼内人员灵能活动频繁导致浓度波动。
她忽然问：“镜，现在白泽城的灵能浓度指数是多少？”
“八点二，属于宜居区间。上周全市平均七点九，这周微升。”
“均匀度呢？”
“核心区八点五，边缘区七点六。差距在缩小，但边缘区的调节设备数量还不够。”
“缺口多少？”
“按标准密度还需要增加七百台。”
“直接报给市政。让他们这周内补上。”
“好。”
到了科学院，林小镜没去办公室，先去了一楼的中央监控室。镜的主投影已经在那里等她。
房间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灵能城市网络实时图，上面以白泽城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线。每一根光线代表一条灵能主通道。
“今天的网络负载情况怎么样？”林小镜问。
“核心网络负载在百分之四十一，边缘网络百分之六十七。目前最堵的是曙光市北部，那里新迁入了几个灵能工厂，生产高峰时段的灵能消耗量很大。”
“工厂位置谁批的？”
“市议会。”
“没考虑灵能网络负载吗？”
“考虑了，但当时工厂规模还没现在大。后来扩建了三次，网络跟不上。”
林小镜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让市政和工业规划局的人下午过来，把这个区域的网络扩容方案定下来。”
“需要你亲自盯吗？”
“不用。你出方案，我签字。他们要是再拖，就说我下周去查。”
“妈妈，你这句话一出来，估计明天就开工了。”
林小镜笑了笑，从监控室出来，正好碰上了陈远山。
陈远山手里抱着一个金属盒子，看见她就说：“院长，奇点引擎的灵能耦合模块新版本出来了，要不要看一眼？”
“去实验室。”
陈远山的实验室在科学院负一层。两个人进去以后，陈远山把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银灰色球体，表面有极其细密的灵能导流纹路。
“我们把灵能阵列直接刻在引擎核心外壁上了。以前是外接式，现在做成一体化。体积减小三分之一，灵能消耗下降两成。”
林小镜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能再小吗？”
“理论上能，但需要重新调整灵能阵列的场型分布。我们已经在做了，下一版预计能再缩小百分之十五。”
“微型化到头了吗？”
陈远山摇头：“没有。灵能阵列和奇点引擎的耦合深度还可以再提高。理论上最终能把灵能模块完全嵌入核心，不占额外体积。”
“需要多久？”
“至少还得几年。现在手头的人不够，灵能工程那边也在抢人。”
“人不够就招。灵能研究院那边今年毕业的人不少。”
陈远山叹了口气：“可那些学生还没毕业就被舰船设计局、灵能制造集团和军委会定走了。到我们基础物理区来的没几个。”
林小镜放下那个球体：“所以你是在跟我哭穷？”
陈远山笑了笑：“不敢。就是跟您说一声，想要下一版早点出来，给我批几个新人。”
“你先把需求报给科学院人事部。我让他们优先处理基础物理区的名额。”
“行。”
林小镜在实验室里又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仔细看了新版灵能耦合模块的测试数据。陈远山确实做得不错，几个关键指标都在往上走。
出来的时候，镜提醒她：“下午跟市政和工业规划局的会安排在两点，现在还有二十分钟。你要不要先吃个午饭？”
“来不及。你让他们把会提前到一点半。”
“可以。但你真的应该吃东西。”
“开完会再吃。”
镜不说话了。
会议在科学院第八会议室。到场的有市政的灵能基础设施负责人，还有工业规划局的三个官员。林小镜坐在长桌一头，把曙光市北部灵能网络扩容的初步方案投到中间。
“说说你们的想法。”
工业规划局的一个中年男人先开口：“院长，那片区域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工厂密集，灵能需求波动大。我们之前也提过扩容，但预算一直没排上。”
“预算问题找财政。我现在只问技术方案。”
市政的人说：“我们建议加设两条灵能主通道，同时在工厂区建一个区域灵能稳压站。这样既能解决高峰过载，也能减小对周边居民区的影响。”
林小镜看向旁边的全息图：“稳压站建在哪？”
“初步选在北部工业区和居民区之间的缓冲带。那里现在没有大型建筑，施工影响小。”
“施工周期？”
“大约四个月。”
“太慢。”
几个官员互相看了看。市政的人说：“如果从灵能工程队调两支增援，能压到两个半月。”
“从白泽城调。你们直接跟灵能工程局对接，就说我已经批了。”
“好的。”
林小镜又看了一眼方案里的数据：“还有，这片区域的灵能导流层厚度不够。你们只加了通道，没提导流层升级。”
“那个……我们也注意到了，但成本会高不少。”
“高多少？”
“比原方案多百分之十八。”
“加上去。别等工厂再扩建了又来补。”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散会的时候，林小镜叫住市政的人：“扩容以后，白泽城核心区的灵能均匀度不能低于八点零。你们回去把调节设备的缺口一起报上来，我明天签字。”
“好，谢谢院长。”
那人走后，镜的声音又响起来：“现在可以去吃东西了吗？”
林小镜站起来：“去。”
她在科学院的小食堂吃了点东西。食堂里的取餐台已经改成了灵能感应点单，不用排队。人走过去，灵能场会自动识别身份，把预定的餐食从后台送出来。
她坐下的时候，旁边一个年轻研究员正在跟同事抱怨：“我的神识通讯器今天早上又断了一次。我还以为是我灵能不稳，结果检查发现是楼里的灵能节点被人拿去升级了，也没通知。”
“生活区那边在铺新网络，到处都在动。习惯就好。”
“我知道，可你至少说一声啊。”
林小镜听着，没插话。
她吃完，把餐盘放回回收槽。回收槽里的灵能分解装置亮了一下，盘子和餐具慢慢变成白色的微光颗粒，顺着管道流走了。
下午，她去了灵能职业认证中心。这里负责所有灵能职业的考核和认证。负责人叫顾青，是个天琴人，看上去很年轻，但实际已经两百多岁。
顾青说：“院长，目前注册的灵能职业已经有两百三十七个，新职业还在增加。这个月就多了灵能太空务农师、灵能天气调控师和神识网络安全员。”
“两百多个？”林小镜接过列表，从上往下扫了一眼，“有没有重复的？比如名字不一样，但干的活差不多。”
“有一些。我们正在做职业整合，预计能压缩到一百八十个左右。”
“监管跟得上吗？”
顾青摇头：“有点跟不上。灵能行业发展太快，认证标准从起草到执行，平均要四个月。等标准出来，行业又变了。”
“那就先做临时认证。标准可以先粗一点，后面再迭代。别让从业的人卡在认证上。”
“我们已经在做了。目前有三十七个临时认证职业，持证人数超过六百万。”
林小镜点头：“职业培训也要跟上。灵能学校那边已经跟我说了，有些新职业没老师能教。”
顾青叹了口气：“这个真的缺。灵能阵法师和灵能丹药师的师资尤其紧张。”
“我让灵能研究院安排人去学校轮训。你们把最急缺的师资方向报给我。”
“好。”
从职业认证中心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白泽城的灵能生活网络切换到了夜间模式，街道上的光比白天柔和许多，但灵能场的感知精度反而更高。
林小镜走在路上，看见一个老人正在用灵能控制阳台上的几株植物。那些植物的叶子在夜间会自己发光，颜色随老人的灵能输出变化。
她看了一小会儿，问镜：“灵能园艺师现在有多少从业者？”
“已经注册的有两百四十万。大部分在曙光市和新长安，白泽城也有不少。”
“活得最长的灵能植物有多大了？”
“目前记录在案最老的一株，来自伊森主星，已经三百多岁。在灵能培育条件下，它的活性还保持在壮年水平。”
林小镜笑了笑：“比我都大。”
“没有。你三百九十三岁的时候，它才三百出头。”
“镜，你这种时候算得特别快。”
“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她继续走，路过一个小广场。广场上的公共灵能展示屏正在播放人联新闻。林小镜看了一眼，上面说灵能生活网络将在下个月覆盖新长安，并在年底前覆盖所有主要城市。
旁边有人小声说：“以后连呼吸都能被灵能场感知到。”
另一个人笑：“你现在放个屁，网络都能分析出你吃了什么。”
“你别吓我。”
“我说真的。昨天我家的灵能检测模块提醒我最近吃得油了，建议我调整饮食。”
“那你调了吗？”
“调了。还挺有用。”
林小镜听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镜说：“生活网络的健康监测功能确实在试点。目前只覆盖了不到百分之五的家庭。”
“接受度怎么样？”
“主动关闭的人不多。大部分人觉得方便。”
“边界感呢？”
“还在摸索。等新长安上线以后，会根据反馈再调整。”
林小镜走回住处，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楼下有个孩子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路面的灵能导流层。那导流层被戳到的地方会微微亮一下，然后恢复。
孩子抬头，看见林小镜，眨了眨眼：“姐姐，你的头发会发光吗？”
林小镜蹲下来：“不会。”
“那为什么是银色的？”
“天生的。”
孩子点点头，又低头去戳路面。
林小镜站起来，走进楼门。
她回到房间，打开墙上的灵能信息面板。上面显示着她今天走过的路、消耗的灵能、接触过的主要设施，还有附近区域的城市灵能指数。
她看了几秒，把面板关掉。
镜问：“要休息了吗？”
“还有几份文件没看。”
“我已经帮你筛过了，真正需要你亲自看的只有两份。”
林小镜坐到椅子上，揉了揉眼睛：“哪两份？”
“一份是灵能研究院关于新职业师资轮训的方案。另一份是军委会关于灵能工兵部队第一轮训练结果的报告。”
“发过来吧。”
她看完两份文件，在灵能研究院的方案上写了批注，又给赵远山回了一条简短的语音消息。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安静的灵能悬浮灯。
“镜。”
“在。”
“新长安上线以后，把生活网络的数据汇总发我一份。”
“好。”
她起身，走进卧室。房间里的灵能环境调节层自动把灵能浓度调低了一点。
夜色安静。
白泽城的灵能网络还在无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