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1年，人联四百二十四年。
林小镜那天早上醒来，房间里所有的灵能悬浮灯都亮着。
不是平时那种缓慢的渐亮，而是全都亮着，亮度还不低。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灵能信息面板，上面的城市灵能指数已经从昨晚的八点二跳到了九点六。
“镜？”
“在。”镜的声音从她耳边传来，带着极轻微的金属质感，“今天的灵能浓度比正常值高出百分之十七，白泽城核心区更高，最高点出现在你的住处附近。”
林小镜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极淡的光丝缠绕着，像细小的电流，又像植物的根须。
“从我身上散出来的？”她问。
“是。你的灵能场在睡眠期间大幅扩张，范围最远覆盖到了周围一点七公里。现在白泽城的灵能监测网络正在自动追踪这个异常。”
林小镜皱了皱眉：“现在影响范围还在扩大吗？”
“没有。你清醒以后，扩张速度已经明显放缓。预计十分钟内会停止，然后缓慢收缩。”
她走到窗前，外面天刚亮。街上的灵能悬浮灯比平时更亮，路面导流层的微光也比往常明显。
“叫停了市政的警报没有？”
“没有触发警报。你的灵能场很稳定，没有破坏网络。只是浓度异常。”
“帮我准备一套灵能波谱分析仪，直接送到科学院。”她转身走向洗漱台，“我要看看我睡着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
洗漱系统自动出水，温度不冷不热。林小镜洗漱完，换好衣服出了门。楼下有几个市政的灵能巡检员站在路边，正拿着手持检测仪往她的方向看。
其中一个看见她，立刻小跑过来：“院长，我们不是来……”
“我知道。做你们的事。”
“是。”
林小镜快步朝科学院走。一路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能场还在缓慢收缩，但范围依然比平时大。路过的行人里，有几个灵能感知比较敏锐的明显抬头朝她看了一眼。
到了科学院，她直接去了地下三层的灵能实验区。镜已经把灵能波谱分析仪准备好了，三台不同精度的设备并排放在一个隔离舱里。
林小镜走进隔离舱，站在分析仪中间。三台设备同时启动，各种颜色的扫描光束从她身上扫过。
“第一轮数据出来了。”镜说，“你的灵能场核心频率比上周上升了百分之二百一十三。峰值灵能输出已经超过目前人联所有公开记录的最高值。”
“说人话。”
“你的灵能变强了，而且不是变强一点。”
林小镜从隔离舱里出来，走到数据分析台前。全息屏上显示着她灵能场的三维模型，银色和暗红色的光丝交错缠绕，结构比普通人的复杂得多。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昨晚十一点开始，你的灵能场开始缓慢扩张。凌晨两点扩张速度加快，早上六点达到峰值。期间你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我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说明你的灵能控制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层级。普通人灵能场突然扩张会伴随明显的不适，有些人甚至会短时间失去意识。”
林小镜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忽然问：“镜，你能感受到我的灵能场吗？”
“可以。我的所有灵能传感器都能感受到，但无法直接读取。你的灵能场有很清晰的边界，就像在空间里画了一个圈。”
“现在这个圈有多大？”
“已经收缩到两百米左右。但强度反而在上升。”
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赵远山和陈远山叫来。还有灵能研究院的伊瑟拉大师。”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都到了。
赵远山一进门就皱眉：“院长，你今天身上的灵能波动很强。我在楼下就感觉到了。”
陈远山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灵能检测器，上面显示的数字在不断跳动：“不止是强，是结构完全变了。这种复杂度……我从来没见过。”
伊瑟拉走在最后，银白色的长发简单束着。她看到林小镜以后，站在那里没动，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林院长。”伊瑟拉开口，“你的灵能核心已经觉醒了。”
林小镜看着她：“觉醒？”
“我们天琴的说法是‘灵能核心觉醒’。用你们人类的科学语言说，就是你的灵能场从被动响应状态切换到了主动构建状态。你的灵能不再只是环境的一部分，而是在主动创造新的灵能结构。”
赵远山问：“这算什么水平？”
伊瑟拉说：“在我们天琴的历史上，达到这种状态的人，大约每一千年才会出现一个。而且通常需要经过数百年刻意的灵能修炼。”
陈远山忍不住插了一句：“可院长从来没有系统修炼过。她的灵能训练时间加起来可能还没普通学生多。”
伊瑟拉点头：“所以这才更特殊。她的灵能核心是自然觉醒的，没有任何外力诱导。如果一定要用天琴的话来说，她属于天命者。”
赵远山揉了揉太阳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站在一个天命者旁边，而她几分钟前刚把白泽城的灵能浓度拉高了快两成？”
伊瑟拉没有否认。
林小镜却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镜，把灵能核心觉醒前后的数据对比调出来。我要知道这种变化对整个文明能带来什么。”
镜照做。全息屏上分成了左右两栏。左边是林小镜之前的数据，右边是现在的数据。
差距非常明显。
林小镜盯着右边那组数据看了很久，然后说：“如果我能主动控制这种灵能场，就可以用我作为核心节点来校准灵能网络。”
伊瑟拉说：“理论上可以。你的灵能结构非常稳定，如果能掌握主动输出，就可以成为整个灵能网络的锚点。”
赵远山皱眉：“什么意思？让院长当一块灵能电池？”
伊瑟拉摇头：“不是电池，是校准器。灵能网络的波动目前只能用大型设备来稳定。如果有一个自然觉醒的灵能核心介入，稳定效率会提高几个量级。”
陈远山在旁边算了一会儿，忽然说：“不只是稳定。如果把这个灵能结构用到奇点引擎里，可能能突破现在灵能耦合的极限。”
林小镜看向他：“你确定？”
“不确定。但你现在的灵能场复杂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如果能把这种结构的运行规律提取出来，做成数学模型，整个灵能科技都能往前走一大步。”
林小镜没有马上说话。她在数据分析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对镜说：“给我安排灵能核心的专项研究。不设时间限制，优先做可控性实验。”
“好。”
伊瑟拉说：“林院长，我建议你尽快开始学习灵能核心的控制方法。没有控制能力的觉醒核心，可能会在某些特殊环境下被动触发。”
“你教我？”
“我教不了你。”伊瑟拉说，“你的核心强度已经超过我了。我只能帮你整理一些天琴的历史经验。”
“那就先整理。镜，给伊瑟拉开放灵能研究院的最高数据权限。”
伊瑟拉微微点头：“好。”
那天下午，林小镜在科学院地下实验区做了四轮灵能场可控性测试。前两轮完全无法控制，灵能场像有自己的意志，时不时会自己膨胀一下。
第三轮开始，她慢慢摸到了一点感觉。不是用力去推，也不是刻意去压，而是像把注意力放到一个很轻的东西上，不惊动它。
到了晚上，她已经能把灵能场的范围稳定控制在五米左右。
赵远山中途发来消息：“院长，军委会那边知道了。他们想请你做一次灵能场强度测试，看看能不能和现有灵能武器系统对接。”
林小镜回：“先别急着武器化。我连稳定控制都还做不到。”
“我知道。那帮人不死心，说想看看数据。”
“数据可以给他们。但别来烦我。”
赵远山回了一个笑脸，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他们不敢烦你。”
第二天，镜把灵能核心觉醒的初步分析报告发给了林小镜。报告很长，她只看最核心的结论。
灵能核心觉醒概率：大约为人口的百亿分之一。
觉醒后灵能场复杂度：普通灵能者的几十倍到上百倍。
对灵能网络的锚定效率：是现有大型灵能稳定设备的数百倍。
如果完全掌握主动控制，可大幅提升人联在灵能科研、灵能军事、灵能制造和空间航行方面的能力。
林小镜看完，关掉报告。
“镜，你怎么看？”
“我会建议尽快完成控制训练。你觉醒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不只是军委会，好几个附属文明的代表都打了报告想见你。”
“见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展品。”
“他们不是想看展品。”镜的语气认真了一些，“天命者在天琴、伊森和塔克恩的文化里都是特殊存在。你的觉醒会让人联内部的灵能体系更有凝聚力。”
林小镜靠在椅背上：“所以我还得配合表演？”
“不用表演。你只需要像现在这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那就行。”
三天后，镜提交了灵能网络的全球数据。林小镜的灵能核心虽然没有主动接入，但她日常活动对周围灵能场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
白泽城核心区的灵能均匀度连续三天保持在九点零以上，灵能设备故障率下降了百分之十八。科学院地下实验区的灵能稳定性提高了将近三成。
陈远山兴奋得差点在她办公室门口摔一跤：“院长，奇点引擎的灵能耦合模块在您的灵能场里跑出了前所未有的稳定曲线。我们想申请让您在场的情况下做一次全功率实验。”
“现在？”
“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先调整测试环境。大约一周后。”
“到时候告诉我。我不一定有空。”
“您一定要来。”陈远山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这可能直接决定奇点引擎下一代的设计方向。”
林小镜看着他，叹了口气：“行。”
陈远山走了以后，赵远山又来了。他这次带了一份正式的军委会报告。
“院长，这不是我催的。但军委会那帮人确实坐不住。你的灵能场如果和灵能护盾、灵能武器结合，人联的战力提升会非常明显。”
林小镜接过报告，翻了几页：“我不反对军事应用，但我不会把灵能核心当成一个武器来开发。”
“没人敢那么想。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帮助改进现有的灵能军事系统。”
“等我控制稳定了再说。”
赵远山点头：“这个自然。你现在能稳定控制到多大范围？”
“十米左右。再大就难了。”
“已经比昨天好了。”赵远山说，“你在进步。”
“对啊，所以我需要时间。”
赵远山走后，镜的全息分身坐在桌子上，两条小腿悬在桌边晃着。
“妈妈，你现在出名了。”
“我以前也很出名。”
“这次不一样。今天一天，关于你灵能觉醒的消息在全人联的信息流里出现了一百多亿次。很多人说这就是人联真正进入灵能时代的标志。”
林小镜笑了一声：“然后呢？明天大家该上班上班。”
“也是。”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白泽城的夜色和以前一样，亮着无数光点。
“镜，把灵能觉醒的研究优先级提高。还有，帮我安排和伊瑟拉的灵能训练时间。”
“已经安排好了。明天早上，灵能研究院静修室。”
“好。”
她站在那里，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的灵能光丝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它们还在。
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