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2年，人联四百二十五年，六月。
白泽城灵能植物园的奠基仪式只用了十五分钟。
林小镜站在空地上，把一株空脉树幼苗亲手放进灵能培养槽里。旁边站着陈远山、赵远山、黎叶和几个灵能研究院的研究员。没有剪彩，没有讲话，就是挖坑、放苗、填土。
镜在旁边记录：“空脉树幼苗植入成功。灵能培养槽参数正常。预计三个月后开始产生灵能空腔。”
林小镜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下一项。”
赵远山在后面笑：“你这奠基仪式比军委会的会议还短。”
“种树要什么仪式。树又听不懂。”
她离开植物园，直接去了科学院的空间折叠引擎实验室。曙光号科考船的改装方案已经出来了，陈远山的设计团队做了详细的结构适配分析。
林小镜坐在实验室里翻方案，翻到第三页就皱起眉。
“镜，把陈远山叫来。”
陈远山几分钟后赶到。林小镜把方案投到全息屏上，指着一处结构图：“这里，你把稳定模块放在了引擎舱外侧。为什么？”
“外侧安装方便维护。出问题可以直接换。”
“但外侧的灵能场会暴露在舰体外部。空间折叠的时候，舰体表面的灵能场压力最大。稳定模块放在外侧，等于让它直接承受折叠场的全部压力。”
陈远山愣了一下：“内侧空间不够。奇点引擎本身就占了大半引擎舱，加上冷却系统和灵能导流管……”
“把灵能导流管改道。从引擎舱顶部走，绕开冷却系统。腾出来的空间正好放稳定模块。”
陈远山盯着结构图看了一会儿：“改道以后灵能损耗会增加。”
“增加多少？”
“大约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换稳定模块的寿命和可靠性，值得。”
陈远山在数据板上重新画了一遍：“行。那我调整方案。三天后给你新版。”
“两天。”
“两天就两天。”陈远山叹了口气，走了。
林小镜又看了一遍方案的其他部分。舰载灵能稳定AI的模型已经训练完毕，镜把空脉树结构的运行逻辑完整地学到了。测试数据显示，AI在模拟环境中的稳定效果达到了她本人灵能场辅助的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的百分之三差距，主要来自AI无法像觉醒核心那样主动响应突发波动。但镜正在优化算法，试图通过预测模型来弥补。
“镜，舰载AI的实时响应延迟是多少？”
“目前是零点零三秒。实战要求是零点零一秒以内。”
“怎么改进？”
“需要增加灵能场预判层。在折叠场波动发生之前就检测到趋势，提前调整稳定模块的输出。我正在做，预计还需要一周。”
“一周后能降到零点零一秒吗？”
“能。”
林小镜关掉方案，去了灵能研究院的例会。会上讨论了灵能植物库的后续开发计划。木槐从伊森主星发来了远程报告，说团队已经筛选出三十七种具有独特灵能结构的植物，其中六种有直接工程化潜力。
会后，林小镜被沈眠堵在了走廊里。
“院长，灵能护盾的主动式压力预判层调好了。过载保护反应时间降到了零点零零六秒。比您之前说的零点零一秒还低。”
“测试数据呢？”
“在这里。”沈眠把数据板递过来。林小镜接过去看了一遍，又翻到后面的连续运行记录。
“连续运行多长时间了？”
“七十二小时。没有出现数据漂移。”
“再跑七十二小时。如果稳定，就装到曙光号的防护系统上。装舰测试的时候一起验证。”
沈眠眼睛亮起来：“好！”
林小镜继续往前走，又被灵能材料组的负责人拦住了。对方拿着一份灵能合金的改进报告，说分离式外壳的新材料已经做出了第一版，疲劳寿命比原来的伊森合金提升了三倍。
“测试过了？”
“实验室环境下跑了五千小时，性能下降不到百分之一。”
“装到稳定模块上试。”
“已经在做了。下周出结果。”
林小镜点头，把报告收下。她一路走回办公室，路上被拦了四次。积压了五个月的事情不可能几天处理完，但她在伊森主星的时候已经远程处理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是需要她亲自签字或决策的。
回到办公室，镜提醒她：“下午三点，曙光号科考船的舰长到了。他想跟你讨论改装期间的技术对接。”
“让他来。”
曙光号的舰长叫周远，是周航的侄子。四十多岁，人联舰队出身，后来转做科考船指挥。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舰体结构图。
“院长，曙光号的设计和现役战舰不太一样。科考船的灵能网络分布更分散，稳定模块的接入点需要重新设计。”
林小镜接过结构图看了一眼：“你担心灵能网络负载不均衡？”
“对。战舰的灵能网络是集中式的，稳定模块可以直接接入主网络。但曙光号的灵能网络是分布式结构，每个舱段都有独立的灵能节点。稳定模块接进去以后，怎么分配输出是个问题。”
“不用集中分配。让稳定模块同时接入所有主要节点，每个节点独立调节。AI会根据各舱段的灵能需求自动匹配输出。”
周远想了想：“这样每个节点都需要独立的灵能接口。”
“对。接口数量多，但单个接口的负载小。整体可靠性反而更高。”
“那需要改舰体结构。”
“让陈远山一起做。两天内出新方案。”
周远点头，收好结构图走了。
傍晚，林小镜终于有时间坐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地看数据。她把伊森主星带回来的灵能植物数据库过了一遍，标注了十几个需要优先分析的样本。
镜说：“妈妈，你今天已经处理了六十多份文件。明天还有四十多份等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夜色和伊森主星完全不同。这里的灵能场是工程化的、规整的，没有植物灵能场那种自然生长的活力。但城市本身的节奏很快，灵能网络的负载曲线在夜间依然保持在高位。
“镜，空间折叠引擎装舰以后，第一趟试航你打算去哪？”
“建议在荒野地段内做短程折叠测试。距离控制在五十光年以内，验证长距离折叠的稳定性。”
“五十光年太短。折叠场需要至少一百光年才能进入稳定运行区间。”
“那就一百光年。终点选在伊森主星附近。这样如果出现问题，可以就近降落。”
“可以。”
她回到桌前，把明天要做的事情简单列了一遍。列完以后发现第一项是去灵能学校看新来的师资培训班，第二项是灵能植物园的灌溉系统验收，第三项是空间折叠引擎的进度检查。
“镜，把灵能学校的师资培训班资料调出来。”
“已经发到你终端了。培训班有六十名学员，来自十二个文明。其中伊森学员占三分之一，人类学员占三分之一，塔克恩和其他文明占三分之一。”
“课程安排呢？”
“上午是人联灵能教育体系的理论课，下午是伊森传统教学法的实践课。黎叶说两边的教师都在互相听课，磨合得不错。”
林小镜翻了几页资料，关掉终端。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小会儿。
镜没有打扰她。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睁开眼，站起来拿上外衣出了门。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在她走过的时候自动调整了亮度，城市的灵能场感知到她的存在，悄悄让开了一条通道。
她走在夜色里，步伐不快，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走走。
镜在她肩上安静地跟着，偶尔报一下城市的灵能指数。
白泽城的夜晚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