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3年，人联四百二十六年，一月。
白泽城灵能植物园的空脉树在冬季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灵能活性。
林小镜站在那棵主树下面，手搭在树干上。这棵从伊森主星引种的幼苗，种下去不到一年，已经长到了将近六米高。灵能空腔覆盖了周围将近四米的半径，和植物园里的其他灵能植物形成了稳定的共生结构。
镜在她耳边报数据：“空脉树主树当前高度五点八米，灵能空腔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九点六。和植物园灵能网络的耦合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二。已经可以作为独立稳定节点使用。”
“其他引种植物呢？”
“伊森主星引种的二十种灵能植物全部存活。其中十二种已经在新地球的环境中自然繁殖。灵能植物园的运维成本比灵能设备低百分之六十七。”
林小镜收回手，在植物园里走了一圈。清晨的空气里有淡淡的灵能味道，植物园的灵能环境模拟系统把伊森主星的灵能场参数复刻得很精确，连空气里灵能粒子的分布模式都一样。
她在植物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旁边有几个灵能学校的学生在做课外实践，正围着深海灵能藻的模拟培养槽讨论。林小镜听到其中一个学生在说：“这个缓冲结构如果嵌到空脉树里，节点数会翻四倍，但稳定性反而更高。你们看这个数据。”
另一个学生凑过去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做的模拟？”
“昨晚。我用灵能研究院的开放算力跑了一版。”
“结果靠谱吗？”
“镜验证过了。误差在百分之一以内。”
林小镜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回到科学院办公室，镜把今天的日程调出来。
“上午十点，天琴灵能医疗临床试验第二阶段结果汇报。下午两点，深海灵能藻混合稳定模块工程版测试。四点，第三探险队出发前的最后一次通讯确认。”
“天琴的临床试验第二阶段结果怎么样？”
“整体良好。定向共振注入对天琴生育周期的调节效果比预期好。参与试验的五十对天琴夫妇中，有三十七对已经确认怀孕。这个比例是天琴自然生育率的四倍多。”
林小镜打开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天琴的灵能医疗方案从最初的理论构想到临床试验用了不到半年，速度比她预想的快。灵能医疗中心的研究员在方案里加了一条：“建议将深海灵能藻缓冲结构纳入下一阶段试验，进一步提高长期稳定性。”
她在报告上签了字，附加批注：第三阶段试验加入缓冲结构。同时开始研发天琴专用的家用灵能场维护设备。
上午十点，灵能医疗中心的远程汇报准时开始。中心主任程潜带着几个研究员在屏幕上汇报了第三阶段的试验设计。林小镜听完以后问了几个技术细节，然后说：“天琴的灵能场维护设备可以做小一点。家用版本不需要覆盖全身，只需要对灵能场衰退最严重的区域做局部维护。体积控制在手提箱大小，灵能消耗控制在家庭灵能座的标准输出范围内。”
“手提箱大小的话，缓冲结构的规模需要大幅缩小。”
“缩小以后效率会下降多少？”
“理论上下降百分之十五左右。”
“可以接受。先做出原型，在志愿家庭试用。”
下午两点，深海灵能藻混合稳定模块的工程版测试在空间折叠引擎实验室进行。陈远山把模块装到了测试台上，林小镜站在控制台前看着数据。
“第一轮，常规环境模拟。”
模块启动。灵能空腔在测试台上缓缓成形。数据屏上的稳定度曲线平稳上升，灵能消耗曲线保持低位。
“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二。灵能消耗比单一空脉树模块低了百分之十一。”镜报出数据。
“第二轮，极端环境模拟。加入高频灵能场波动。”
测试台周围开始出现模拟波动。灵能场忽强忽弱，频率不断变化。混合模块的缓冲结构开始工作，主动吸收多余的波动。
“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七。波动吸收效率百分之八十三。比单一空脉树模块提升了将近一倍。”
陈远山在旁边看着数据：“缓冲结构的嵌入方式做对了。深海灵能藻的被动吸收和空脉树的主动稳定配合得很好，两者之间没有出现干扰。”
“第三轮。连续运行测试。一百小时不间断。”
模块继续运转。林小镜在实验室待了一会儿，确认数据稳定以后，回了办公室。
下午四点，第三探险队的通讯确认准时接入。探险队队长是个人类女性，叫沈星，四十多岁，以前是曙光号的副指挥官，后来转做探险任务。她带着五艘探险船已经在伊森主星附近完成了补给，准备出发前往气体桥入口。
“院长，二次探测计划已经确认。我们预计航行四十天到达气体桥入口，然后在入口区域进行三十天的详细扫描。重点测量灵能场稳定性、虫洞激活条件和通过可行性。”
“带上最新的灵能场深空扫描仪了吗？”
“带了。四台全部搭载。另外还带了三组灵能中继节点，可以在气体桥入口附近建立临时通讯网络。”
“理事会那边的观测站可能会监测到你们的行动。如果遭遇他们的舰船，保持距离，不要主动接触。”
“明白。我们只是科研探测，不涉及军事行动。”
“对。但如果他们主动接触，你们可以正常回应。别让事态升级就行。”
“收到。”
通讯结束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镜把今天的数据汇总发给她，又附了一份疆域统计。
人类人口：两千零一十亿。人联总人口：八千零六十亿。控制半径：六千光年。灵能人口占比：百分之六十九。
她看完数据，关掉终端。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灵能培养柜前。柜子里放着一小盆空脉树的微型品种，是木槐从伊森主星送来的。植株很小，只有十几厘米高，但灵能空腔已经形成了。
她把手伸进培养柜，灵能场自然展开，和空脉树幼苗的灵能空腔对接。温和的共振从指尖传遍全身。
镜说：“妈妈，你从四百多岁到现在，灵能场的基础结构没有变过。”
“但复杂度增加了。”
“对。灵能场的节点数量增加了将近二十倍。核心结构越来越稳定了。”
林小镜收回手，关上培养柜。
“镜，你觉得活得长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我没有衰老的体验。”
“那从数据上看呢？”
“从数据上看，你经历了人类平均寿命的将近四倍。你认识的人里，第一代科学家已经全部去世了。赵远山和陈远山都是他们的后代。”
“我知道。”
“你很少提起这个。”
“没什么好提的。”林小镜走到窗前，“人本来就会死。我只是慢一点。”
窗外，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刚刚亮起。城市的灵能网络在暮色中缓缓展开，光路像一张稳定的网。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打开个人日志。镜看到她在日志里写了一行：“混合稳定模块工程版测试通过。天琴灵能医疗进入第三阶段。第三探险队出发。空脉树主树在新地球正常生长。”
写完后她关掉终端，拿上外衣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科学院的大部分研究员都已经下班了。
她走到科学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朝灵能植物园的方向走去。夜里的植物园很安静，空脉树的灵能空腔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银光。她在主树下面站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树干。
灵能场自然展开，和空脉树的空腔融为一体。那种温和的共振又来了，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她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朝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