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2年，人联四百二十五年，十月。
花岗岩正式展出那天，林小镜没去博物馆。
她在科学院的灵能实验室里，盯着深海灵能藻的灵能结构模型看了整整一上午。陈远山站在旁边，两人面前的全息屏上叠着三层数据：空脉树的稳定结构、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以及两者结合后的混合模型。
“混合结构的节点总数比单纯空脉树多了将近四倍。”陈远山指着模型说，“深海灵能藻的缓冲层需要额外两百多个灵能节点来支撑，整体体积会大不少。”
“体积不是问题。空间折叠引擎的引擎舱有足够空间。”林小镜把模型旋转了一圈，“关键是响应速度。缓冲层会不会拖慢稳定模块的整体反应？”
“模拟数据显示影响不大。深海灵能藻的缓冲层是被动结构，不参与主动响应。它只吸收多余波动，不干预稳定模块的核心调节逻辑。”
“被动结构也要消耗灵能来维持。”
“消耗量只有主动调节的百分之七。而且缓冲层能减少稳定模块的调节频率，整体灵能消耗反而是下降的。”
林小镜在模型上标了几个点：“这些节点间的灵能连接路径太长了。把深海灵能藻的缓冲层直接嵌在空脉树结构的间隙里，不要独立成层。”
陈远山凑近看了一会儿，在数据板上重新画了一版：“这样嵌进去，缓冲层会分割空脉树的环形结构。”
“对。空脉树的环形结构被分割以后，每个小环独立稳定，整体反而更抗干扰。你看这里。”她指着模型上的一处节点，“被分割以后，单个节点的负载下降了将近一半。”
陈远山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确实。我之前一直想保持空脉树的完整结构，没想过把它拆开用。”
“自然界的结构是整体生长的，但工程上可以拆。拆开以后各部分的功能更明确，维护也方便。”
“行，我重新做一版。三天后给你。”
陈远山走了以后，林小镜继续看深海灵能藻的数据。这个来自伊森主星深海的灵能藻类，其缓冲结构比空脉树复杂得多，但原理很清晰。它的灵能节点排列成一种非对称的树状结构，主节点负责稳定，分支节点负责吸收多余波动。两者之间的灵能流动是单向的，从分支流向主节点，不会反向干扰。
“镜，把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和天琴灵能场的衰退模型叠加。”
全息屏上出现了两组数据。天琴灵能场衰退曲线和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在频域上有明显的重叠。天琴灵能场衰退的主要特征是灵能场边缘出现不稳定波动，而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恰好能吸收这种波动。
“如果把这个结构做成天琴专用的灵能场维护装置，应该能延缓衰退。”林小镜在数据板上记了几笔。
“但天琴的灵能场结构和深海灵能藻不一样。直接套用可能不匹配。”
“不用直接套用。提取缓冲结构的核心逻辑，用天琴的灵能场参数重新构建。原理一样，形式不同。”
她把这个思路写进了给灵能医疗中心的建议方案里。天琴灵能医疗临床试验已经开始了第一阶段，目前反馈良好。如果加上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效果应该会更明显。
中午，镜提醒她：“妈妈，博物馆的花岗岩展出已经开始了。程岩发来了现场数据，开展三个小时，参观人数已经超过两万。”
“两万？博物馆平时一天也没这么多人。”
“花岗岩的展出位置在银河文明馆入口处，每个进馆的观众都会看到。程岩说很多人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林小镜打开博物馆的实时监控画面。银河文明馆的入口处，那块灰白色的花岗岩被放在一个灵能防护罩里，周围是一圈柔和的银色地灯。观众从它旁边经过时，大部分人会停下来，有些人凑近看防护罩上的说明文字，有些人只是站着看一会儿，然后继续往里走。
她看了一小会儿，关掉画面。
下午，赵远山来了科学院。他手里拿着一份军委会的报告，脸色比平时严肃。
“院长，军委会想加快空间折叠引擎的装舰速度。他们想把稳定模块的安装范围从科考船扩大到主力战舰。”
“理由？”
“银心理事会那边最近动作频繁。他们的观察期快结束了，可能会重新评估和我们的关系。军委会觉得需要展示实力。”
林小镜接过报告翻了一遍：“主力战舰的引擎舱结构和科考船不一样。稳定模块的安装方案需要重新设计，不能直接套用。”
“所以他们想让你批一个紧急研发项目。专门做战舰版稳定模块的适配。”
“可以。但我要加一个条件：战舰版稳定模块必须保留科考版的所有安全冗余。不能为了追求性能压缩安全设计。”
“这个自然。”
“还有，银心理事会那边的情况让情报部门盯紧一点。我不想在准备远征的时候被后院起火打乱节奏。”
赵远山点头：“已经在盯了。他们最近和仙女星系方向有过几次超空间通讯。具体内容未知，但频率比往年高了不少。”
“仙女星系方向？”
“对。理事会下属的观测站可能在探测气体桥的稳定性。如果他们比我们先确认气体桥可用，可能会抢先行动。”
林小镜沉默了几秒：“气体桥的探测数据我们有备份吗？”
“有。探险队传回来的全部数据都在镜的数据库里。但理事会那边的观测精度可能比我们高，毕竟他们在银心区域经营了几千年。”
“那就加快我们自己的探测。让探险队再去一次气体桥入口，做更精确的扫描。同时分析理事会通讯的信号特征，看看能不能推断出他们的探测结果。”
“我让情报部门配合。”
赵远山走了以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又看了几遍理事会通讯的数据。频率变化确实有规律，和气体桥方向的探测活动高度相关。
“镜，把这个数据发给陈远山和空间物理组。让他们分析一下理事会的探测精度可能到了什么水平。”
“好。另外，探险队那边问什么时候出发做二次探测。”
“下个月。让第三探险队去，带上最新的灵能场深空扫描仪。重点测量气体桥入口的灵能场稳定性和虫洞激活条件。”
“第三探险队目前在伊森主星休整，预计两周后可以出发。”
傍晚，林小镜去了博物馆。开展第一天的人流已经散了，博物馆里安静了不少。她走进银河文明馆，花岗岩还在入口处。
防护罩里的石头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块灰白色的粗糙岩石。地灯的光照在它表面，把细微的纹理照得很清楚。
她站在防护罩前面看了一会儿。一个博物馆工作人员从旁边经过，认出了她，但没有打扰，只是微微点头就继续走了。
镜小声说：“妈妈，程岩说今天收到的观众留言里，有三分之一提到了这块花岗岩。”
“他们说什么？”
“说看到它的时候，能感觉到人类走了多远。”
林小镜没有接话。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博物馆。
回到科学院，她在个人日志里写了一句：花岗岩正式展出。深海灵能藻混合稳定模块进入工程设计阶段。天琴灵能医疗临床试验第一阶段反馈良好。理事会通讯异常，可能与气体桥探测有关。探险队下月出发做二次探测。
写完以后她关掉终端，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刚刚亮起，城市在暮色中缓缓过渡到夜间模式。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