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2年，人联四百二十五年，九月。
银河文明博物馆坐落在白泽城东区，占地不大，但位置很好，紧挨着灵能植物园和中央科学院的主园区。博物馆的建筑外壳用的是一种半透明的灵能晶体材料，白天吸收自然光，晚上会散发柔和的银色微光。
林小镜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三年前。那时候博物馆只有四个展区，主要陈列人类文明早期历史和太阳系时代的遗物。这次来，整个建筑已经向外扩展了将近一倍，新的展区正在施工。
博物馆馆长是个叫程岩的中年人类，以前是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研究员，后来转来做博物馆管理。他在门口等着林小镜，手里拿着一份扩建方案。
“院长，扩建工程主体已经完工。新的展区分为银河文明馆、灵能科技馆和跨星系探索馆三部分。其中灵能科技馆是最大的，占了整个扩建面积的一半。”
“为什么灵能科技馆占这么大？”
“因为灵能革命以来的科技成果太多了。光是从灵气显化加速到现在的这二十个月，就产生了超过两万件有陈列价值的展品。我们只挑了最核心的三百件。”
林小镜跟着他走进新展区。灵能科技馆的入口处是一面巨大的灵能交互墙，上面动态展示着灵能革命的时间线。从第一批人类灵能者出现，到灵能工程学建立，到灵能医疗推广，到灵能核心觉醒，再到空间折叠引擎升级，每一个节点都有对应的数据、影像和实物模型。
她在那面墙前面站了一会儿。镜在耳边说：“这面墙的数据是实时更新的。灵能革命虽然归档了，但后续的技术发展还在继续。”
“谁维护？”
“博物馆和灵能研究院合作维护。每周更新一次。”
林小镜继续往里走。展区里陈列着灵能稳定模块的第一代原型机，旁边是空脉树的灵能结构模型。再往里是灵能护盾的分段负载演示装置，灵能医疗的定向治愈设备，还有神识网络的节点模型。
她在灵能核心觉醒的展区停了下来。那里有一个按比例缩小的灵能场三维投影，模拟的是她本人觉醒时的灵能场结构。旁边有一段简短的文字说明，没有提到名字，只写了“人联第一位自然觉醒灵能核心”。
“这个投影的数据哪来的？”
程岩说：“是镜提供的。经过您审批的公开数据。”
“做得挺准确。”
“我们请灵能研究院做了校准。灵能场的结构误差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五以内。”
林小镜继续走。跨星系探索馆还在施工，里面只有框架和几块展板。展板上印着气体桥的探测数据、仙女星系的初步星图，还有远征舰队的构想图。
“跨星系探索馆什么时候能完工？”
“预计年底。等空间折叠引擎完成最终定型以后，展品还能再更新一批。”
“等远征开始以后，这个馆的内容会变得更重要。”
程岩点头：“我们也这么想。所以设计的时候留了扩展空间，以后可以随时增加展区和展品。”
从跨星系探索馆出来，林小镜去了银河文明馆。这个馆比灵能科技馆小一些，但内容更杂。里面陈列着各个附属文明加入人联时留下的代表性物品。伊森主星的第一棵灵能植物标本，塔克恩的战鼓，天琴的星图仪，海源的深海灵能结晶，还有克利安和奥兰的文明信物。
林小镜走到天琴展区前面。那里陈列着一台古老的天琴灵能天文仪，是用来观测和记录灵能场在星系尺度上的分布的。仪器内部的结构已经有些老化，但灵能场的余韵还在。
“这台仪器是天琴长老会捐赠的。”程岩在旁边说，“据说已经用了将近两千年。”
“还能用吗？”
“能。博物馆的灵能环境稳定系统让它保持着正常运转。不过我们只做展示，不实际使用。”
林小镜在银河文明馆里走了一圈，然后去了博物馆的库房。库房里保存着暂时没有展出的藏品。程岩打开库房门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块花岗岩。
花岗岩被放在库房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展柜里，周围有灵能场防护罩。石头不大，比成年人的拳头稍大一些，表面粗糙，颜色灰白。看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的花岗岩，如果放在路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这个是……”
“第一块被带回太阳系外的岩石。”林小镜说，“太阳系爆炸之后，舰队在第一个采矿前哨发现的。距离太阳系大约十二光年。那时候人联还没有成立，我们还叫人类命运联合共同体。”
程岩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石头：“我在史料里看到过。但没想到实物在这里。”
“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展出。它在库房里放了很多年。”
“现在呢？”
林小镜想了一下：“跨星系远征开始之前，把它放到银河文明馆的入口处。”
“放在入口处？那块石头的历史价值很高，但外观……”
“外观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代表的东西。”林小镜说，“人类第一次踏出太阳系的时候，带回来的第一块石头。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就一块石头。”
程岩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安排。”
“防护罩继续保留。不要让观众直接触摸。”
“好。”
林小镜在库房里又看了一会儿。除了花岗岩，库房里还有很多早期太空探索的遗物。第一批空间折叠引擎的零件，早期灵能检测设备的原型机，第一版基因药剂的样本瓶。这些东西都还带着历史的痕迹，和现在的灵能科技比起来简陋得不像话。
但她看得很仔细。
“镜，把这些早期遗物的数据全部整理一份。包括技术参数、使用环境和历史背景。我要给博物馆做一套完整的早期科技发展时间线。”
“已经在整理了。预计一周内完成。”
从博物馆出来，林小镜回了科学院。下午有个关于灵能药品远程传输技术的讨论会，陈远山和灵能研究院的几个研究员参加。
会上讨论了灵能药品远程传输的技术难点。灵能药品的活性结构复杂，要在神识网络上完整传输，需要解决数据压缩和错误纠正两个问题。
陈远山说：“压缩问题已经解决了。用灵能场编码技术可以把药品结构压缩到原始大小的千分之一。但错误纠正还没做好。传输过程中如果出现数据丢失，重建的药品可能失效甚至产生有害物质。”
林小镜问：“错误纠正的瓶颈在哪？”
“灵能场编码的容错率太低。神识网络的传输精度已经很高了，但灵能药品的结构太复杂，一点细微的数据偏差就会导致整个结构崩溃。”
“那就用冗余编码。在传输的时候对关键结构做三重备份。接收端比对三份数据，如果出现偏差就自动修正。”
“三重备份会把传输量增加两倍。神识网络的带宽够吗？”
“够。神识网络的带宽利用率目前只有四成左右。增加两倍还在承受范围内。”
陈远山在数据板上算了一会儿：“那可以试。我先做一版冗余编码的原型，在实验室环境下跑一遍。”
“好。如果成功，优先部署到边缘定居点。”
会议结束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镜把博物馆扩建的进度报告发给她，附了几张新展区的照片。灵能科技馆的交互墙正在安装最后一批传感器，跨星系探索馆的框架已经封顶。
她翻到最后一张照片。那是库房里那块花岗岩的特写。石头表面灰白，纹理粗糙。
她看了一会儿，关掉照片，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