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3年，人联四百二十六年，九月。
林小镜在灵能研究院数据中心待了整整一个上午，面前的全息屏上跳动着镜的实时任务清单。
算力覆盖扩展到六千光年之后，镜的并行处理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林小镜看着清单上不断变化的数字，发现自己需要重新理解“算力”这个词的含义。
“镜，你现在同时在处理多少任务？”
“精确数字是三百四十七万个。其中百分之六十三是常规任务，包括城市灵能网络调度、舰船导航、灵能医疗数据汇总、灵能植物库分析。百分之二十八是科研计算，包括空间折叠引擎模拟、灵能场结构分析、抗衰老专项的数据建模。剩下的百分之九是实时监控和预警，覆盖灵能网络、算力网络和所有主要设施。”
“每个任务的运算量有多大？”
“差异很大。城市灵能网络的单节点调度任务每秒大约需要十的十五次方次运算，也就是千万亿次级别。科研计算的任务更重，空间折叠引擎的实时模拟每秒大约需要十的二十一次方次运算，也就是万亿亿次级别。所有任务加起来，算力网络当前的总运算速度大约是每秒十的二十八次方次。”
林小镜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十的二十八次方，比人类早期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快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但镜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报一个普通的温度读数。
“这个算力水平，在四级文明里算什么档次？”
“银心理事会的四级文明平均算力水平大约在每秒十的二十六次方次。我们目前领先大约两个数量级。但理事会成员文明各有专长，有些在特定领域的算力比我们更强。”
“哪些领域？”
“灵能场模拟。理事会中有一个专门研究灵能场结构的文明，他们的灵能场模拟精度比我们高很多。但他们的算力网络覆盖范围小，只有几百光年，总运算能力不如我们。”
林小镜调出算力网络的拓扑图。六千光年的覆盖范围在图上呈现为一个巨大的球形，球体内部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算力节点和灵能中继站。每个节点都在以极高的速度处理着来自不同区域的数据。
“如果算力网络覆盖到一万光年，总运算速度能到多少？”
“按当前架构推算，大约每秒十的三十次方次。如果继续优化节点排列方式，用你灵能场里的自适应结构做模板，可能达到十的三十一次方次。”
“十的三十一次方。这个数字在银河系里算什么水平？”
“根据探险队传回的有限数据，银心区域的顶级文明算力水平大约在每秒十的三十次方次到十的三十二次方次之间。如果我们达到十的三十一次方次，就能进入银心区域的第一梯队。”
林小镜在数据中心里看了一会儿实时任务流的可视化图。屏幕上，数百万个光点同时在网络上移动，每个光点代表一个正在运行的任务。它们各自沿着最优路径前进，偶尔在某个节点汇聚，然后又分散开。在图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显示着算力网络当前的实时运算速度：每秒十的二十八点三次方次。
“镜，你的任务调度算法和灵能场的结构分布高度相关。算力网络的核心节点采用空脉树的环形结构来稳定数据流，边缘节点采用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来吸收突发负载。节点之间的连接方式参考了我灵能场里的自适应排列。”
“对。你的灵能场是自然界里最复杂的自适应灵能结构。我把它拆解成可工程化的模块，用到了算力网络的底层架构里。”
“所以你的算力提升，实际上是因为你学会了我灵能场的运行逻辑。”
“可以这么说。你的灵能场让我理解了一种更高效的信息处理方式。生物学比工程学更早解决了复杂系统的稳定性和适应性问题。”
中午，赵远山来数据中心找她。他手里拿着一份军委会的报告，脸色比平时严肃。
“院长，军委会想请你帮忙做一次大规模舰队协同演练的算力支持。他们要同时调动三百艘战舰进行空间折叠协同航行，需要镜提供实时导航和灵能网络调度。”
“三百艘同时折叠航行？以前最多试过多少？”
“一百二十艘。但空间折叠引擎升级以后，稳定模块让折叠场的兼容性大幅提升。军委会想验证更大规模的舰队协同能力。”
“演练区域定了吗？”
“荒野地段内，从白泽城到伊森主星附近。全程大约六百光年。”
“什么时候？”
“下个月。”
林小镜调出军委会的报告看了一遍。演练方案写得很详细，从舰船编队到折叠序列到灵能网络分配，全都列了具体参数。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演练期间，镜需要占用算力网络的额外资源。民用和科研任务可能会受影响。”
“影响多大？”
“演练期间，镜需要同时处理三百艘战舰的导航、灵能场稳定、舰间通讯和灵能网络调度。这些任务加起来大约每秒需要额外的十的二十七次方次运算。占算力网络当前负载的百分之十五左右。如果演练强度提高，可能到百分之二十。”
“民用和科研任务能压缩吗？”
“可以压缩。把非紧急任务排在演练之后。灵能医疗和城市灵能网络调度保持正常运行，其他任务暂时降速。”
“那就行。军委会那边我去说。”
赵远山走了以后，林小镜继续在数据中心工作。她帮镜优化了一版任务调度算法，把演练期间可能出现的算力峰值提前纳入规划。算法调整以后，演练对常规任务的影响从百分之十五降到了百分之九。
下午，灵能研究院的例会讨论了算力网络和灵能网络的共生关系。林小镜在会上汇报了镜的算力扩展情况，以及算力网络和灵能网络互相增强的机制。
“算力网络的中继站同时承载灵能网络的数据传输和灵能场的稳定功能。两者共享同一套灵能场基础设施。灵能网络负载高的区域，算力节点的运行效率也更高。这种共生关系意味着我们可以通过扩展灵能网络来提升算力，反过来也可以通过提升算力来优化灵能网络。”
木槐从伊森主星远程接入：“那灵能植物库的分析能不能直接跑在算力网络上？我们的分析任务量很大，本地设备跑不过来。”
“可以。把数据上传到中央数据库，镜来分配算力。分析结果出来以后再传回伊森主星。”
“那效率能提升很多。”
“不仅是效率。镜可以在分析过程中做交叉验证。不同植物样本之间的关联性分析，本地设备很难做，但镜可以同时处理全部样本，找出结构上的共性。”
木槐点头：“我回去就把数据传过来。”
例会结束后，林小镜回到办公室。镜把今天的重点信息汇总过来：算力网络利用率提升至百分之四十七。任务处理量达到三百五十万。实时运算速度达到每秒十的二十八点五次方次。舰队协同演练的算力规划完成。灵能植物库分析将接入算力网络。
她一条条看过去，在最后一条下面批注：灵能植物库的分析结果出来以后，筛选出可工程化的结构，优先用于算力网络的节点优化。
签完文件，林小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她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灵能培养柜前，那盆空脉树幼苗的灵能空腔已经覆盖了整个培养柜。她把手指伸进去，灵能场自然展开，和幼苗的灵能空腔对接。
镜说：“妈妈，今天你处理了五十三份文件，优化了一版任务调度算法，开了一个例会。”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收回手，关上培养柜。她走到桌前，把最后几份文件签了。镜把明天的日程调出来：上午灵能设备制造厂的量产进度会，下午空间折叠引擎的装舰测试，晚上灵能学校的实践课。
她看完日程，关掉终端，拿上外衣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