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3年,人联四百二十六年,十月。
白泽城家属区在科学院的西侧,占地不大,但环境很好。整片区域被灵能植物园环绕,灵能网络在这里的密度比核心科研区低,但稳定度更高,适合长期居住。
林小镜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三个月前。她站在家属区入口处,看着里面错落有致的低层建筑和灵能花园。镜在耳边说:“妈妈,你已经一百多天没来看他们了。”
“我知道。”
“你妈上个月发了一条消息问你最近忙不忙。我替你回了‘忙’。”
“你回的什么?”
“‘院长近期科研任务较多,但一切安好。’”
“那跟没说一样。”
“你也没说让我说什么。”
林小镜没接话,往里走。家属区的灵能环境比外面柔和,灵能浓度略低,适合老年人居住。路边的灵能照明是感应式的,她经过时只亮到最低亮度。
她在父母住的那栋楼下面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按了门铃。开门的是她母亲苏婉清。头发花白,脸上有灵能场衰退留下的细纹,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服。
“小镜?”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你爸在阳台弄他的灵能盆景。”
林小镜走进去。屋里很暖和,灵能环境调节系统把温度控制在最舒适的范围。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灵能交互画,画面是一棵不断生长的空脉树,根据屋里的灵能场变化实时调整形态。
“这画谁做的?”
“你爸。他退休以后自学了灵能艺术,现在社区里的老人都找他做灵能画。”
林小镜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一盘灵能水果,是家属区自己种的,灵能场很弱但味道很好。她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苏婉清坐到对面:“你瘦了。镜是不是没盯着你吃饭?”
“镜天天盯着。是我自己不按时吃。”
“那就是你的问题。”苏婉清的语气很平,没有责备的意思,“你从小就这毛病,一进实验室就忘了时间。”
阳台的门开了,林建国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盆灵能盆景,枝条在灵能场中缓慢摆动。看见林小镜,他把盆景放到架子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来了。”
“嗯。”
“忙完了?”
“没有。还有一堆事。”
“那你来干什么?”
“镜说我一百多天没来了。”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女儿的脾气,也知道她不是不想来,是真的没时间。
苏婉清把灵能水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吃点东西。我中午做了灵能养生汤,你爸喝了两碗。”
“你还会做灵能养生汤?”
“社区学的。灵能养生课现在可火了,每周三上午都有。教我们怎么用灵能场调理身体,比吃药管用。”
林建国在旁边补充:“她还学了灵能园艺。阳台那几盆灵能盆景都是她养的。”
“你不是也养?”
“我是做艺术,不是养。你把我的枝剪坏了三盆。”
“那是你绑得太紧了。灵能盆景要顺着灵能场的方向长,你非让它按你的想法长。”
“它是树,不是灵能场。”
“在灵能场里长就是灵能植物。你懂什么。”
林小镜听着父母拌嘴,低头吃水果。这种对话在家属区很常见,两个退休科研人员家属,每天为了灵能盆景吵架,吵完又一起去做灵能养生操。
她吃完一个水果,问:“你们身体怎么样?”
苏婉清说:“好着呢。上个月灵能医疗中心来做定期维护,灵能场衰退速度比去年又降了一点。医生说按这个趋势,再活两三百年没问题。”
“基因药剂的效果还在?”
“在。三代药剂对我们这批早期注射者效果特别好。医生说我们运气好,注射的时候年纪不算太大,身体底子还在。”
林建国说:“你妈现在比我精神。她每天早上去灵能花园做操,下午去社区中心上课,晚上还要看灵能植物养护的讲座。我就在家弄弄盆景。”
“你也去。你上次不是学灵能画了吗?”
“那是两回事。灵能画是艺术,做操是锻炼。”
“你就是懒。”
林小镜听着他们又拌了几句,把水果吃完。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阳台不大,但摆满了灵能盆景和灵能花卉。有些她认识,是空脉树的微型品种,有些叫不出名字。
“这些花哪来的?”
“社区发的。灵能园艺课送的苗。你爸不要,我全要了。”
林建国在后面说:“她要那么多,又养不过来。最后还不是我帮她浇水。”
“你浇水浇死了两盆。”
“那是灵能场调错了,不是水的问题。”
林小镜蹲下来看了看一盆开着小银花的灵能植物。那花的灵能场很柔和,和空脉树的稳定结构不同,更像是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在植物层面的表达。
“这花叫什么?”
“银露草。灵能园艺课的教材植物之一。据说它的灵能场结构是从深海灵能藻里提取的。”
“谁做的?”
“伊森主星的植物研究所。他们把人联灵能植物库里的一些结构做成了教学用的简化版,给社区园艺课用。”
林小镜站起来,在阳台上又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家属区花园里,几个老人正在灵能活动区里做操。他们的灵能场很弱,但动作很协调,灵能场在身体周围缓慢流动。
“社区里住着多少老人?”
苏婉清走到阳台门口:“三百多户。大部分是早期科研人员的家属,也有几个退休的研究员自己。年纪最大的快六百岁了。”
“他们的灵能场维护跟得上吗?”
“跟得上。灵能医疗中心每两个月来做一次全面维护。社区自己也有灵能活动室,每天开放。比我们刚搬来的时候好多了。”
林小镜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苏婉清给她倒了杯灵能茶,自己坐在对面。
“你最近在忙什么?”
“空间折叠引擎的装舰测试。灵能植物库的分析。舰队协同演练的算力规划。”
“都是大项目。”
“嗯。”
“注意身体。”
“知道。”
苏婉清没再追问。她了解女儿的性格,不会说太多,也不会表现出太多情绪。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林建国从阳台走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灵能盆景:“这个给你。放办公室里。”
林小镜接过来。盆景很小,只有巴掌大,是一株微型空脉树。灵能空腔已经形成了,覆盖了盆景的整个底座。
“你做的?”
“嗯。用了社区园艺课教的简化结构。没有你实验室里的精密,但放桌上看着舒服。”
林小镜把盆景收好。她站起来,看了看时间。
“要走了?”
“下午还有会。”
苏婉清站起来送她。林建国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时,苏婉清忽然说:“镜,下次别一百多天才来。”
“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
林小镜出了门,在走廊里站了一小会儿。镜说:“妈妈,你妈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和上次一模一样。”
“我知道。”
“你每次都答应,但每次都做不到。”
“我知道。”
她没有再说什么,走出家属区。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在她经过时自动调整亮度,城市的灵能网络在头顶无声地延展。
她手里拿着那个微型空脉树盆景,灵能空腔包裹着她的手心,感觉和伊森主星的巨型空脉树、白泽城植物园的主树、以及她灵能场里的那些次级结构一模一样。
回到科学院办公室,她把盆景放到桌角。镜把下午的会议资料推过来。
“妈妈,舰队协同演练的算力规划已经发给军委会了。他们回复说方案没问题。”
“那就按计划走。”
她坐下来,打开文件。桌上的空脉树盆景在灵能场中轻轻摆动着,和窗外的灵能网络保持着微弱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