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3年，人联四百二十六年，十一月。
林小镜在灵能植物园里待了一整个上午，分析深海灵能藻主动保护机制的最新变体。木槐从伊森主星传来了三组新样本，它们的触发阈值比标准结构低了将近百分之十五，但释放速度更快。
“镜，第二组样本在低阈值下的稳定性怎么样？”
“连续模拟运行了四百小时，触发十七次，每次释放后都能在零点零五秒内恢复正常状态。没有出现结构疲劳。”
“这个变体适合用在小型稳定模块上。民用版和舰载版都可以。”
她把数据打包发给陈远山，让他做工程化适配。然后从植物园出来，往科学院走。路过灵能网络控制中心的时候，镜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妈妈，灵能研究院刚收到一份加入申请。来自一个叫‘深流’的文明。”
“深流？”
“对。他们生活在旋臂边缘的一片暗星云里。那地方灵能场极度稀薄，常规灵能网络覆盖不到。但他们自己发展出了一套独特的灵能利用方式。”
林小镜边走边看资料。深流文明的母星是一颗被暗星云包裹的低温行星，恒星辐射被星云吸收了大半，表面温度常年在零下两百度以下。但星球内部有活跃的地热，地热和灵能场结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热灵能”生态系统。深流人就在这种环境里进化出了对极低温灵能场的感知能力。
“他们的灵能场结构是什么样的？”
“和我们常见的完全不同。常规灵能场依赖高浓度灵能环境，但深流的灵能场能在灵能浓度低于百分之一的环境下正常运行。他们的灵能节点排列方式像是把常规灵能结构‘稀释’了，用超长的连接路径来弥补灵能浓度的不足。”
林小镜停下脚步，调出深流文明的灵能场结构模型。那个结构让她想起深海灵能藻的缓冲层，但更极端。深海灵能藻的缓冲层是在高灵能负荷下吸收多余波动，深流的灵能场是在极低灵能浓度下维持基本功能。
“他们怎么发现我们的？”
“深流的灵能场能感知到极远距离的灵能信号。他们从几百年前就开始接收到人联灵能网络的边缘信号，但一直不确定是文明信号还是自然现象。直到今年，他们的灵能探测精度提升以后，才确认是人联的灵能网络。”
“他们的科技水平呢？”
“相当于二级文明。灵能应用很深入，但空间技术和材料技术落后。他们的灵能场结构有独特价值，但整体科技水平离四级还有很大差距。”
林小镜想了想：“他们适合加入吗？”
“他们的灵能场结构对人联的灵能网络有直接参考价值。如果能吸收他们的极低浓度灵能场技术，人联的灵能网络可以在暗星云和星际空洞等灵能稀薄区域部署。这对未来的跨星系远征有重要意义。”
“那就接。让他们提交正式申请。灵能研究院先做一次远程评估。”
“已经在对接了。他们发来的数据包很大，我还在解析。”
林小镜回到办公室，打开深流文明的数据包。里面除了灵能场结构数据，还有一些文化资料。深流人的社会结构很简单，以小型聚落为单位，没有大规模城市。他们的灵能场感知能力很强，但灵能输出能力弱，所以发展出了以感知和协调为主的灵能应用体系。
“镜，深流人的灵能感知精度有多高？”
“在极低灵能浓度环境下，他们的感知精度比人类高出将近一个量级。但在常规灵能环境下，他们的感知精度反而不如人类。他们的灵能场结构是为极低浓度环境特化的。”
“所以他们的能力有很强的环境依赖性。”
“对。如果直接把人联的灵能网络铺到他们星球上，他们的灵能场反而会不适应。需要做专门的适配。”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记了几笔。她给灵能研究院的技术评估组发了一条消息，让他们重点分析深流灵能场结构在常规环境下的适配方案。
下午，灵能研究院的例会讨论了深流文明的加入申请。评估组给出了初步结论：深流文明的灵能场结构具有独特价值，但需要专门开发适配方案，不能直接套用现有体系。
木槐从伊森主星远程接入：“他们的灵能场结构让我想起一种深海灵能藻的变体。那种藻类在灵能浓度极低的环境里也能生存，但结构比标准深海灵能藻更松散。”
“伊森主星有这种藻类？”
“有。在深海最底层，灵能浓度只有表层百分之三的区域。那种藻类的灵能场结构和深流文明的很相似，但规模小很多。如果能把那种藻类的结构放大到文明级别，可能就是深流灵能场的原理。”
林小镜说：“那就让伊森主星把那种藻类的完整数据传过来。和深流文明的灵能场做对比分析。如果原理一致，可以用藻类做实验模型，开发适配方案。”
“好。”
例会结束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镜把深流文明的详细资料整理成简报发给她。
深流文明人口约十二亿，分布在暗星云内的十七颗行星上。他们没有统一的政府，由各个聚落的灵能感知者组成的协调网络来维持社会运转。灵能感知者的地位很高，但权力不大，主要起协调作用。
“这种社会结构挺有意思。”林小镜说。
“他们的灵能场感知能力让整个文明形成了一种分布式协调机制。每个聚落都能感知到其他聚落的灵能场状态，不需要中央控制就能保持同步。”
“类似神识网络的分布式架构。”
“对。但他们的感知范围只有几光年，神识网络的覆盖范围是几千光年。原理相似，规模差很多。”
林小镜翻到深流文明的技术细节。他们在极低灵能浓度环境下的灵能场维持技术已经发展了几千年，积累了大量的经验数据。这些数据对人联在星际空洞区域的灵能网络部署有直接参考价值。
“镜，星际空洞区域的灵能浓度是多少？”
“通常在百分之零点五以下。有些区域接近零。常规灵能网络在这些区域无法部署，因为灵能信号衰减太快。如果能吸收深流的极低浓度灵能技术，人联的灵能网络就能覆盖星际空洞。这对跨星系远征的航线规划很重要。”
“气体桥经过星际空洞吗？”
“经过。气体桥从银河系边缘延伸到仙女星系，中间要穿过一片巨大的星际空洞。那片空洞的灵能浓度几乎为零。如果灵能网络无法覆盖那片区域，远征舰队在穿越空洞时会失去和本部的通讯。”
“所以深流的技术是刚需。”
“可以这么说。”
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她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深流文明申请加入。极低浓度灵能场技术对跨星系远征有直接价值。需开发适配方案。伊森主星深海藻类可作为实验模型。
写完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刚刚亮起，城市的灵能网络在暮色中展开光路。
镜说：“妈妈，深流文明的正式申请明天会提交到议会。如果通过，他们将成为人联第十五个附属文明。”
“他们的技术评估做完了？”
“灵能研究院的评估组正在做。初步结论是建议接纳。但适配方案需要时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长。”
“那就先接纳。适配方案慢慢做。”
她回到桌前，把最后几份文件签了。镜把明天的日程调出来：上午灵能研究院的深流技术评估会，下午空间折叠引擎的量产进度会，晚上灵能学校的实践课。
她看完日程，关掉终端，拿上外衣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