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3年，人联四百二十六年，十二月。
深流文明的评估会刚结束，林小镜还没走出会议室，镜就弹出了一条紧急通知。
“妈妈，第三探险队传回异常信号。来自气体桥入口方向，但信号源不在探险队的扫描范围内。”
“什么信号？”
“灵能场信号。频率很低，带宽极窄，但持续稳定。探险队用灵能场深空扫描仪捕捉到了信号特征，初步分析显示这是一种结构化的灵能场脉冲。”
林小镜停住脚步：“结构化的？有规律？”
“有。脉冲间隔精确到毫秒级，重复周期是十七分钟。不像是自然现象。”
她转身走回会议室，打开探险队传回的数据。灵能场脉冲的波形图在屏幕上展开。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结构，只有三个灵能节点，排列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但脉冲的持续时间和间隔精确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镜，把信号源的方位标出来。”
星图上出现了一个光点，位于气体桥入口外围的一片暗星云边缘。距离探险队当前的位置大约十几光年。
“那里有恒星系吗？”
“没有。那片区域是星际空洞的一部分，灵能浓度极低。常规扫描设备在那边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但探险队捕捉到了信号。”
“对。信号强度非常低，如果不是灵能场深空扫描仪的灵敏度够高，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小镜调出深流文明的数据对比。那个脉冲信号的灵能场结构和深流的极低浓度灵能场有相似之处，但更简单，更原始。
“镜，你觉得这是文明信号还是自然现象？”
“结构化的脉冲重复周期太精确了。自然界很难产生这种信号。”
“那就让探险队深入调查。调三艘探险船过去，带上所有深空扫描设备。保持距离，先不接触。”
“已经在通知探险队了。”
林小镜回到办公室，把深流技术的评估报告暂时放下，转而开始分析巨树信号。她把脉冲信号的灵能场结构放大到单个节点层面，发现每个节点的结构都极其简单，但三个节点之间的连接方式很特殊。它们不是固定的连接，而是在脉冲期间不断调整连接强度和方向。
“这个结构在变化。”
“对。每次脉冲的节点连接方式都不一样。但整体保持三角形框架。像是在……成长。”
林小镜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她把自己的灵能场释放出来，在实验室里模拟了那个三角形的结构。三个灵能节点在她的灵能场中形成，连接方式按脉冲信号的模式变化。她发现这种结构有一种自发的扩展趋势，只要灵能场持续供给，节点之间的连接会越来越复杂。
“镜，这个结构有生长性。给它足够的灵能输入，它会自己扩展。”
“所以这可能是一个活的灵能结构？”
“不确定。但它至少有自我组织的特性。”
三天后，探险队传回了第一批近距离扫描数据。三艘探险船抵达信号源附近时，发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现象。信号源来自一片稀薄的星际尘埃云，尘埃云内部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灵能场，灵能浓度只有标准值的百分之零点零三。但在那片尘埃云的中心，有一个由灵能场构成的复杂结构，正在缓慢旋转。
那个结构的规模不大，直径大约几十万公里，比一颗恒星小得多。但它的灵能场节点数量在持续增加，从最初探测到的三个节点，增长到了几百个。
“它在生长。”镜说，“三天内节点数量增加了将近两百倍。”
“生长速度在加快吗？”
“在。每次脉冲都会增加新的节点。新节点的出现位置遵循某种规律，像是……树的生长模式。”
林小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那个灵能场结构的形态确实像一棵树。核心是主干，向外延伸出分支，分支末端又长出新的分支。整个结构在缓慢扩张，灵能场在扩张过程中逐渐变得复杂。
“这不是自然现象。”她说。
“我也这么认为。结构的生长模式太有规律了，像是被某种信息引导的。”
“什么信息？”
“不知道。但脉冲信号的重复周期在变化。从十七分钟缩短到了十四分钟。如果继续缩短，可能意味着结构在加速生长。”
林小镜调出结构的完整数据。她发现那个灵能场树状结构的节点排列方式，和她灵能场里的次级结构有相似之处。空脉树的环形结构、深海灵能藻的缓冲结构，都能在那个巨树结构的某些分支里找到对应的形态。
“镜，它和我的灵能场结构有重合。”
“重合度大约百分之三十七。而且重合部分都是最稳定的结构模块。”
“它在模仿。”
“或者它在学习。”
林小镜沉默了一会儿。她让探险队继续监测，不要接触，不要干扰。然后她把数据发给灵能研究院的评估组，让他们分析这个结构的来源和性质。
第二天，评估组给出了初步结论。这个巨树结构很可能是一个集群意识。它的灵能场节点在持续增加，节点之间的连接方式在持续优化。如果这个趋势继续，它可能会发展成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灵能场网络。
“集群意识？”赵远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那东西是活的？”
“不确定是不是活的。但它在自我组织，在生长，在优化自己的结构。这些特征和生命很像。”
“那它有没有危险？”
“目前没有。它只是在生长，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而且它生长的位置在星际空洞里，离最近的文明定居点也有几百光年。”
赵远山想了想：“军委会那边肯定会问，能不能控制它。如果它继续生长，会不会影响星际航行？”
“目前不影响。但如果它长到足够大，可能会改变那片区域的灵能场环境。对经过的舰船有影响。”
“那怎么办？”
“先观察。它还在早期阶段，现在做什么都太早。”
赵远山走了以后，林小镜继续分析巨树的数据。镜在旁边帮她做对比分析。
“妈妈，巨树结构和你灵能场里的次级结构重合度还在上升。现在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二。”
“它在学习我的灵能场结构？”
“可能。探险队在附近监测，灵能场扫描仪一直在运行。巨树结构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探险队的灵能场，然后模仿了其中的结构。”
“探险队的灵能场里有我的结构？”
“有。探险队的灵能稳定模块用的是你设计的混合结构。巨树可能通过灵能场扫描仪的信号感知到了那些结构，然后在自己的生长过程中复制了它们。”
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巨树还在生长，节点数量在持续增加。按照目前的趋势，它会在几个月内发展成一个规模可观的灵能场网络。
“镜，通知探险队。把灵能场扫描仪的功率降下来，减少对外辐射。别让它继续学我们。”
“已经在通知了。”
她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发现集群意识“巨树”。位于星际空洞区域，灵能场结构持续生长。可能具有学习能力。当前无威胁，需持续观察。探险队已降低扫描功率。
写完以后她关掉终端，走到窗前。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在夜色中亮着，城市的灵能网络稳定运行。而在几百光年之外，一个未知的灵能场结构正在暗星云中缓慢生长，学习着人类灵能场里的结构模块。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处理积压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