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4年，人联四百二十七年，六月。
理事会观察员身份的第一次实质性接触是在六月上旬。
理事会通过超空间通讯向人联发来了一份技术标准草案，内容是关于灵能网络跨文明接口的通用规范。文件很长，将近两百页，详细列出了理事会七个成员文明共同遵守的灵能网络协议。从信号编码方式到接口物理结构，从数据安全到故障恢复，全都有具体规定。
林小镜在灵能研究院的会议室里看完了这份草案。看完以后她靠在椅背上，好一会儿没说话。
“镜，把我们的灵能网络接口标准调出来对比。”
镜把两套标准并排投在全息屏上。左边是理事会的草案，右边是人联的现行标准。两组数据在屏幕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兼容性怎么样？”她问。
“大约百分之六十七的接口可以兼容。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三需要改造。主要差异在信号编码方式和灵能场调制模式上。”
“改造代价呢？”
“如果全盘接受理事会标准，需要对现有灵能网络的边缘接口做大规模升级。预计涉及一万四千多个节点，耗时大约八个月。”
林小镜在数据板上画了几条线：“先不改。把我们自己的标准整理一份完整的英文版，提交给理事会技术委员会。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方案。”
“他们可能不会接受。”
“不需要他们接受。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标准是什么。以后如果有联合项目，可以谈兼容方案，不是一方单方面改造。”
“外交部那边也是这个意见。”
“那就这么办。让灵能研究院标准化组在两周内把方案整理出来。英文版和技术术语对照表都要。”
“好。”
下午，林小镜去了灵能设备制造厂。深流适配方案的第二批中继节点已经生产完成，正在做最后的测试。负责这个项目的是陈岩，他带着林小镜去了测试车间。
“这批中继节点用了放大层的改进版。深流信号的单跳衰减率从百分之一点七降到了百分之一点二。三跳放大以后，信号恢复到常规网络的百分之七十一。”
“百分之七十一够了。远征舰队的通讯需求是百分之七十以上。”
“但这是在实验室环境下的数据。实际星际空洞的环境波动更复杂，可能还会打折扣。”
“所以探险队的部署要加快。让他们在真实环境里跑一遍，把实际衰减率测出来。”
“已经在安排了。第二批中继节点下周发货，预计一个月后到达气体桥入口。”
林小镜在车间里转了一圈。中继节点的外形和常规灵能中继站差不多，圆柱形结构，表面有灵能合金外壳。但内部多了一层深流信号放大结构，那是从深海灵能藻变体里提取出来的。
“这批中继节点部署完以后，空洞区域的灵能覆盖能到什么水平？”
“从气体桥入口到仙女星系方向，大约两万光年的空洞区域可以实现百分之七十的覆盖。但这只是单条航线，如果要覆盖整个空洞区域，还需要更多节点。”
“先覆盖航线。空洞其他区域以后再说。”
从制造厂出来，林小镜回了科学院。镜提醒她：“妈妈，巨树的监测数据有更新。”
“什么变化？”
“巨树重新开始生长了。三天前开始，节点数量从四千五百个增加到了四千八百个。生长速度很快，每天增加将近一百个节点。”
林小镜打开监测数据。巨树的灵能场结构确实在扩张。新节点的出现位置集中在结构外围，连接方式和之前的稳定结构略有不同，似乎在做某种调整。
“生长模式变了。”她说。
“对。之前的生长是均匀向外扩展，现在是从几个特定区域集中生长。那些区域的结构和深流的极低浓度灵能场有相似之处。”
“它在适应环境？”
“可能是。星际空洞的灵能浓度在最近几个月发生了变化。探险队的活动增加了空洞区域的灵能场活跃度，巨树可能感知到了这个变化，在调整自己的结构来适应。”
林小镜调出空洞区域的灵能场变化数据。探险队部署中继节点以后，空洞边缘的灵能浓度确实略有上升，虽然幅度很小，但足以改变局部环境。
“通知探险队。继续降低扫描功率，尽量减少对外辐射。巨树的生长可能和我们的活动有关，别干扰它。”
“已经在通知了。”
“还有，让灵能研究院评估组分析巨树新结构的特征。看看它的新生长模式和之前的有什么本质区别。”
“好。”
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处理了一会儿文件。她打开个人日志，写了一句：理事会提交技术标准草案。不采纳，回以人联标准。深流中继节点第二批生产完成。巨树重新开始生长，可能受空洞环境变化影响。探险队降低扫描功率。
写完以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白泽城的灵能路灯在傍晚亮起，城市的灵能网络稳定运行。
镜说：“妈妈，赵远山来了。在楼下。”
“让他上来。”
赵远山几分钟后进了办公室。他手里拿着一份军委会的报告，脸色不太好看。
“院长，理事会那边有动作。他们在气体桥入口附近增加了观测站。数量从三个增加到了六个。而且位置比之前的更靠近气体桥中心。”
林小镜接过报告看了一遍。理事会观测站的增加意味着他们在加快气体桥的探测进度。如果理事会先确认气体桥可用，他们可能会抢先行动。
“他们的观测站部署时间？”
“过去两个月内陆续增加的。我们的情报部门之前没注意到，因为那些观测站的信号特征和现有的观测站不同。这次是探险队在附近扫描时发现的。”
“为什么之前没发现？”
“理事会的观测站可能用了新的隐身技术。信号特征改变以后，常规扫描手段不容易识别。探险队是在做深流对接节点部署时偶然发现的。”
林小镜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镜，对比一下理事会观测站和我们探险队的位置。他们有没有可能已经探测到我们的活动？”
“有可能。理事会观测站的位置在气体桥入口外围，覆盖范围包括探险队的部分活动区域。如果他们用了高精度灵能场扫描设备，可能已经捕捉到探险队的信号。”
“那他们知道我们在探测气体桥。”
“很可能知道。”
赵远山皱起眉：“如果理事会知道我们在探测，他们可能会加速行动。军委会建议我们增加探险队的数量，在气体桥入口保持更强的存在。”
林小镜想了想：“不增加。保持现状。增加探险队反而会刺激理事会，让他们以为我们在抢时间。”
“那怎么办？”
“继续按我们的节奏走。中继节点部署、巨树监测、深流适配。这些都是长期项目，不需要赶。理事会愿意加速就让他们加速。气体桥那么大，不可能被一方独占。”
赵远山看了她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我们在银河旋臂内已经站稳了，不需要着急。远征是几百年的计划，不是几年的竞赛。”
赵远山点头：“行。我让军委会那边放慢节奏。”
他走了以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镜把理事会观测站的最新数据整理出来，和探险队的活动范围做了对比。
“妈妈，理事会观测站的位置和我们的中继节点部署路线有重叠。如果他们在那边部署了高精度扫描设备，我们的中继节点可能会被监测到。”
“没关系。中继节点是民用技术，让他们看。他们知道我们在做星际空洞的灵能网络覆盖，这也是理事会自己想做但一直没做成的事。”
“他们会不会模仿我们的技术？”
“可能会。但中继节点的核心技术是空脉树和深海灵能藻的混合结构。理事会没有伊森主星的植物灵能库，想仿也仿不了。”
林小镜关掉数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她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灵能培养柜前，那盆空脉树幼苗又长高了一些。她把手指伸进去，灵能场自然展开，和幼苗的灵能空腔对接。
镜说：“妈妈，你今天处理了四十七份文件，开了两个会，去了制造厂。”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收回手，关上培养柜。她走到桌前，把最后几份文件签了。镜把明天的日程调出来：上午灵能研究院的理事会技术标准讨论会，下午空间折叠引擎的量产进度会，晚上灵能学校的实践课。
她看完日程，关掉终端，拿上外衣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