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74年，人联四百二十七年，八月。
灵能学校新校区的礼堂里坐满了人。今天是一场公开讲座，题目叫“从太阳系到银河系”，主讲人是曙光市历史研究院的一位老教授，叫沈从。林小镜本来只是旁听，但黎叶临时把她拉到了前排。
“院长，学生们想让你在讲座最后说几句。”
“说什么？”
“随便。他们就是想听你说话。”
林小镜坐在第一排，听沈从讲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早期太空探索史。从太阳系爆炸到舰队流浪，从第一次空间折叠到新地球定居，从灵能革命到空间折叠引擎升级。讲到一半的时候，沈从翻出一张老照片。那是第一代舰队离开太阳系时拍的，画面上是密密麻麻的舰船和远处那颗蓝色的地球。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沈从指着照片说，“空间折叠技术刚起步，灵能概念还没出现，基因药剂连理论都没有。整个舰队能用的资源只够支撑八十年。”
台下的学生安静地听着。沈从切换了一张图，上面是如今的人联疆域图。六千四百光年的控制半径，八千多亿人口，十几个文明共同维系着灵能网络。
“从八十年的资源到六千四百光年的疆域，中间隔了三百多年。这三百多年里，每一代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让下一代走得比我们更远。”
讲座结束后，学生们开始提问。有人问灵能核心觉醒的原理，有人问空间折叠引擎的技术细节，也有人问跨星系远征什么时候开始。
沈从看着最后一个问题，笑了笑：“这个问题得问林院长。她比谁都清楚。”
林小镜站起来，走到台前。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
“跨星系远征的准备工作在进行中。气体桥的探测已经完成两轮，深空灵能网络的中继节点正在部署。但具体出发时间还没定。我们要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才会动。”
“那要准备多久？”前排一个学生问。
“乐观估计几年。悲观估计几十年。”
“几十年？那时候我们都不在了。”
“你们会在。现在的人类平均寿命是三千年，你们大部分人都不到一百岁。几十年对你们来说不算长。”
台下有人笑了。那个学生也笑了，然后问：“院长，你会带队去吗？”
林小镜想了想：“可能。如果那时候我在的话。”
“你现在看起来比我们还年轻，肯定在。”
“那就可能在。”
讲座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林小镜从侧门出来，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灵能学校的新校区已经扩建了好几次，现在有来自十几个文明的将近二十万名学生。校园里的灵能训练场全天候开放，灵能植物园里种着各个文明的植物。
她走到训练场旁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里面正在上课，一个伊森教师带着几十个学生在练灵能场结构分析。学生们围着灵能训练环，用分析仪扫描自己的灵能场，然后在灵能交互屏上画出结构图。
其中一个学生画出来的结构图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个结构很复杂，节点数量远超普通学员的水平。林小镜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学生是个人类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灵能场结构异常稳定。
“镜，那个学生叫什么？”
“方小雨。人类，十七岁，第三期师资培训班的旁听生。灵能天赋测试成绩排在全年级前百分之一。”
“她的灵能场结构很像深海灵能藻的缓冲层。”
“对。她的灵能场天然偏向缓冲结构。这种结构在人类里非常罕见。”
林小镜在窗外又看了一会儿。方小雨正在帮旁边的伊森学生调整灵能频率，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她离开训练场，去了黎叶的办公室。
“院长，讲座怎么样？”
“还行。学生们问了不少问题。”
“我听说了。有人问你远征的事。”
“对。他们很关心。”
黎叶给她倒了杯灵能茶：“其实不止学生关心。最近半年，整个教育系统里关于跨星系远征的讨论越来越多。有些学校已经开了相关的选修课。”
“什么课？”
“星际航行史、深空灵能网络、跨文明协作。都是和远征相关的。学生们选课很积极。”
林小镜喝了一口茶：“远征还早。现在就开课，会不会太超前？”
“不超前。这些课不只是教远征本身，更重要的是教跨文明协作和深空环境适应。就算远征推迟几十年，这些能力对现在的灵能网络维护也有用。”
“那倒是。”
从学校出来，林小镜回了科学院。下午有个关于深空灵能网络的技术讨论会。探险队传回了第二批中继节点的部署数据，实际环境下的衰减率比实验室高了将近百分之十。
“三跳放大以后，信号恢复到常规网络的百分之六十三。比设计值低了八个百分点。”沈河汇报数据的时候语气有些沉重。
林小镜看着数据屏：“为什么实际衰减率比实验室高？”
“星际空洞的实际灵能场波动比模拟环境复杂。空洞边缘的灵能浓度梯度变化很快，中继节点的放大层需要不断调整输出，调整过程中会产生额外损耗。”
“那就把放大层的动态调整范围扩大。让它在灵能浓度变化快的时候也能保持稳定输出。”
“调整范围扩大以后，中继节点的灵能消耗会增加。”
“增加多少？”
“大约百分之十五。”
“可以接受。深空中继节点的灵能供应靠本地灵能收集和储存，百分之十五的额外消耗在预算范围内。”
沈河在数据板上记了几笔：“那我调整设计。下一批中继节点按新参数生产。”
“还有，让探险队在空洞边缘多部署几个测试节点，把不同位置的衰减率都测出来。我们需要一张完整的空洞灵能衰减分布图，才能规划航线。”
“好。”
会议结束后，林小镜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镜把今天的重点信息汇总过来。
方小雨的灵能天赋数据。深空中继节点实际衰减率高于预期。理事会观测站数量稳定在六个。巨树生长速度再次放缓。
她一条条看过去，在方小雨的数据上停了一下。十七岁，灵能场结构天然偏向缓冲层，天赋排全年级前百分之一。这个女孩如果好好培养，以后在灵能网络维护和深空适应方面会有很大潜力。
她把这个名字记下来，然后继续处理文件。
傍晚，林小镜去了灵能植物园。空脉树主树长得更大了，灵能空腔覆盖了周围将近十米的半径。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手搭在树干上。灵能场自然展开，和空脉树的空腔融为一体。
镜说：“妈妈，你今天在学校里待了三个小时，开了两个会，处理了五十多份文件。”
“你又要说我该休息了。”
“对。”
林小镜收回手，在植物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天边的云被灵能光幕映成淡银色，植物园里的灵能植物在暮色中微微发光。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朝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