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背着手,佝偻着背在前面带路。
陈平安等六个新晋的杂役弟子跟在后面,穿过了一大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灵草外园。
沿着灵田边缘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来到了一排依山而建的低矮房屋前。
这排房屋是用粗糙的青石和木材搭建的,连绵不绝,足有上百间之多,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这里就是你们以后住的地方,每人一间,自己挑空着的住。”
王伯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排房屋,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屋子是简陋了点,但好歹有阵法护持,遮风挡雨足够了。咱们灵草堂的杂役,没那么多繁文缛节,规矩只有一条,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王伯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天卯时(凌晨5-7点)必须起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巡查各自负责的灵田。发现虫害、枯萎或者任何异常,必须立刻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的及时上报管事师兄。辰时(早上7-9点)去膳堂用早饭,之后便开始你们一天的劳作——浇水、除草、翻土,一样都不能落下!”
“酉时(下午5-7点)准时收工。之后的时间由你们自己安排,无论是修炼还是睡觉,都没人管你们。但是,有一点必须切记——没有令牌,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灵云宗的山门半步!违者,杀无赦!”
“是!”众人齐声应道,心里都紧绷了一根弦。
陈平安在房屋的中段挑了一间没人住的空屋。
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子确实很小,目测只有十几个平方。
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点:靠墙一张硬邦邦的单人木床,床边一张掉漆的方桌,一把吱呀作响的竹椅,墙角还放着个洗脸用的木制水盆架。
虽然简陋得像个牢房,但陈平安却十分满意。
“比起在临安城陈家那间四处漏风、连床冬被都没有的破屋,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了。”
他将背上的破包袱随手扔在木床上,拿起桌上的抹布,正准备简单打扫一下积满灰尘的屋子,然后出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都出来!到院子里集合,有东西发给你们。”
王伯沙哑的喊声在外面响起。
陈平安立刻放下抹布,快步走出屋子。
林青、周虎等其他五人也都陆陆续续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在院子中央站成一排。
王伯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几本散发着淡淡墨香、用细线装订的薄册子,挨个发到他们手里。
“这是《灵植堂外园须知》,每人一本。”王伯神色严肃地敲打着众人,“拿回去后,给我好好看,把里面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记在脑子里!上面不仅有咱们外园种植的各种灵草的名称、生长习性,还记载了一些最基础的照料手法和法术。”
他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别以为这是废话连篇!几年前,就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新杂役,不看册子,自作聪明地把烈性的除草药剂当成灵泉浇到了灵草上,直接把整整半亩地的聚灵草连根烧死!结果呢?被执事长老当场废去了一身修为,打断双腿像死狗一样扔出了宗门!你们如果不想落得他那个凄惨的下场,就把这本册子给我吃透了!”
众人听得背脊发凉,纷纷将手中的册子攥得紧紧的,如获至宝。
回到自己的屋子,陈平安点亮了桌上的油灯,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手中这本《灵植堂外园须知》。
映入眼帘的第一页,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凝雨术”。
陈平安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
法术!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五行小法术,在散修界也是千金难求的宝贝。
他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凝雨术》的口诀和图解。
这门法术的记载极其详细,从体内灵力的运转路线,到手指结印的诀窍,再到施法时需要注意的灵气控制,一应俱全。按照书上所说,这是一种水系的基础实用法术,施展成功后,可以在施法者指定的位置半空中凝聚出一片雨云,降下蕴含微弱灵气的雨水。
施法范围和雨量,视施法者的修为而定。
以炼气期的修为,大约能覆盖半分地(约三十多平方米)的大小。
这简直就是为了照料灵草量身定做的神技!
陈平安强压下立刻在屋里尝试施法的冲动,耐着性子继续往后翻。
册子的后半部分,是一部小型的灵草百科全书。
里面详细记载了外园目前种植的二十多种常见灵草的名称和习性。
聚灵草、谷花、无根草、黄精草……这些他已经在《百解》上见过的老熟人自然在列;此外,还有金线莲、玉露参、赤炎果等许多他连听都没听过的品种。
每一种灵草旁边,都配有一幅栩栩如生的简单插图,并在下方注明了它们喜阴还是喜阳、对水分的需求量、以及如何施肥和防治常见的病虫害。
“这灵云宗的底蕴果然深厚,连给杂役看的入门手册都这么详尽。这可比我花五块灵石买的那本手抄本强多了。”陈平安心中暗喜。
不过,回想起白天在灵田里看到的那些长势萎靡、虫斑点点的灵草,陈平安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书上写得倒是头头是道,可惜那些杂役显然没把这些‘注意事项’当回事,或者根本就是敷衍了事。这照料水平,也太次了。”
“等我把这些基础知识摸透了,再结合我在蓝星上学过的那些现代农业种植理论稍微改良一下,种出来的灵草绝对比他们强百倍!”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
陈平安推开房门,走到屋后一片空旷的荒地上,借着月色,开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法术练习——凝雨术。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模拟了几遍行气路线,然后双手有些生疏地开始结印,同时引导丹田内的法力顺着手臂的经脉涌向指尖。
“凝!”
他低喝一声,手指指向前方的一块空地。
结果……灵力在经脉中运行得磕磕绊绊,刚刚涌出指尖便溃散在空气中。
不仅前方没有出现半点雨云的影子,反而是一股不受控制的水汽在自己头顶炸开,将他淋了个透心凉,活像只落汤鸡。
陈平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有气馁。
万事开头难,对于他这个五灵根的废柴来说,失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二次,稍微好了一点,灵力没有反噬,在前方半空中凝聚出了一小团水汽,飘落了零星的几滴雨水。
第三次,第四次……
陈平安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又一次地榨干体内的灵力,然后又靠打坐或者饮用空间里的灵泉水快速恢复,接着继续练习。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当他进行到第十次尝试时。
随着他手中印诀的完成,体内灵力顺畅地喷涌而出。
“哗啦啦——”
只见他前方大约半分地大小的半空中,迅速汇聚起一片灰黑色的雨云。
紧接着,淅淅沥沥的细雨倾盆而下,足足下了半刻钟才云散雨歇。
“成了!”
陈平安看着眼前被淋湿的地面,激动得握紧了拳头。
虽然只是一门微不足道的小法术,但这意味着他终于真正掌握了属于修仙者的力量。
他静下心来,仔细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法力储备。
以他炼气二层巅峰的灵力总量,在不影响自身战斗力的情况下,一天大约能够支撑施展八次这样规模的凝雨术。
每次覆盖半分地,八次就是四分地。
“也就是说,我每天用凝雨术浇灌自己负责的那两分灵田,早晚各一遍,那是绰绰有余,完全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