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五个月的期限到了。
这一天清晨,望北坊市所在的山脉还笼罩在淡淡的薄雾中。
陈平安早早地洗漱完毕,拿起那把宗门配发的小铁锄,来到了自己负责的那两分聚灵草田。
看着眼前这片郁郁葱葱、灵气氤氲的药田,陈平安的心中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这可是他用蓝星的土办法,加上无数个日夜的精心照料,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奇迹。
“开始收割吧。”
陈平安挽起袖子,走到灵田边缘,蹲下身子。
他没有像那些粗暴的杂役一样直接用手拔,而是极其小心地用小铁锄松开根部周围的泥土,然后将整株聚灵草连根带须地完整取出。
收割是一件极需耐心的细致活。
任何一点根须的损伤,都会导致灵草内部灵气的流失,从而影响最终的品相和评级。
陈平安动作麻利却又不失轻柔。
每挖出一株,他都会仔细地清理干净根部附着的黑土,然后按照植株的粗壮程度、叶片的饱满度和灵气的浓郁度,在田埂上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
整整干了两个时辰,当太阳完全升起,驱散了山间的晨雾时,这两分地里的一百二十三株聚灵草,终于全部收割完毕。
陈平安直起酸痛的腰,看着田埂上那两堆分类好的灵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经过极其严苛的筛选,这一百二十三株聚灵草被分为了两等。
第一等,足足有八十七株!
这些聚灵草每一株都长得极为茁壮,叶片宽大肥厚、翠绿欲滴,紫红色的根茎粗壮饱满。
最重要的是,植株表面萦绕的灵气光晕清晰可见。
按照灵云宗外园的统一验收标准,这绝对是毫无争议的上等品质!
第二等,三十六株。
这些大多是之前受虫害影响最严重、后来虽然救活但元气略有受损的植株。
有几片底部的老叶微微有些泛黄,根茎也不如第一等那般粗壮。
但整体依然十分完整,灵气也没有流失。
这在宗门的标准里,可以稳稳地评个“中等”。
至于那些严重残缺、灵气溃散的“下等”废草,陈平安这里一株都没有!
“王伯当初定下的规矩,是这二分地必须上交六十株合格的聚灵草算作及格。”陈平安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我现在不仅一株下等灵草都没有,而且总数达到了一百二十三株。这产量,整整比他要求的及格线多出了一倍还多!”
这绝对是一份极其亮眼的成绩单。
陈平安找来两个干净的巨大竹筐,将这些聚灵草小心翼翼地装好,然后挑起扁担,朝着灵草堂外园管事所在的库房走去。
库房外,王伯正背着手,佝偻着背,一如既往地像个幽灵般在外园巡视。
看到陈平安挑着两个沉甸甸的竹筐走过来,他停下了脚步,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收完了?”王伯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毫无起伏的沙哑语调。
“回王伯的话,收完了。”陈平安放下扁担,恭敬地将两个竹筐的盖子掀开,“一百二十三株聚灵草,全在这里,请王伯过目验收。”
王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竹筐前。他伸出干枯如树皮般的手,拿起一株评为上等的聚灵草,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他不仅看了叶片和根茎,还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精纯的药香。
接着,他又拿起一株,再拿起一株……
王伯看得很慢,很仔细。
当他将那八十七株上等聚灵草看了一多半的时候,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平安,眼神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赞赏。
“这么多上等品质?”王伯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老朽在外园待了快三十年,这片出了名的‘死地’,还从来没人能种出这种成色的灵草。”
陈平安面不改色,依然保持着那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微微低头答道:“是。弟子也是侥幸,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批灵草的底子好,加上老天爷赏饭吃,才长得不错。”
王伯沉默了片刻。
他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似乎要将这个只有炼气二层、长相平平无奇的杂役看穿。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错。能在五个月内把那片死地救活,还能有这等产量,你小子确实有点本事。”王伯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孔,“这批灵草,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算你超额完成任务。”
“按宗门的规矩,杂役如果能超额完成灵田的任务,超出的部分是有奖赏的。每超出一成的产量,宗门奖励一块下品灵石。”
王伯在心里飞快地默算了一下:“你这产量超出了足足一倍有余,而且大部分还是上等品质……算了,老朽做主,零头就不算了,直接给你十块下品灵石的顶格奖赏吧。”
说着,王伯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十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下品灵石,递到了陈平安面前。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虽然他现在手头已经有两百多块灵石,不算太缺钱,但在宗门里,这是他凭借自己正大光明的努力赚来的第一笔合法收入!
他双手恭敬地接过灵石,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王伯栽培赏赐,弟子以后定当更加尽心竭力!”
王伯摆了摆手,示意他把竹筐搬进库房入库,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刚走出去没几步,王伯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陈平安一眼。
“小子,好好干。”王伯那沙哑的声音在晨风中飘荡,“灵植堂,需要你这种踏实肯干、有真本事的人。”
陈平安微微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