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黑脊鲨妖丹落入丹炉，一层冰蓝寒气立刻沿着炉壁向外扩散，与石台下方升起的赤红地火不断碰撞。
姜羽双手掐诀，金丹真元沿着炉身上的海潮纹路缓缓流动，将妖丹内部不断逸散出来的寒煞一点点逼入炉底。
这一步名为炼煞，也是整炉破障丹最耗时间的一步。
按照姜羽的估计，至少需要六个时辰才能将妖丹内部积累多年的暴烈妖煞削去大半。
等炉火变得稳定，姜羽将一道控火法诀打入石台，暂时从丹炉旁收回双手。
“前几个时辰只需稳住地火，让妖丹慢慢吐出煞气。”
姜羽看向站在石室边缘的陈平安。
“后面的三味主材入炉，老夫便要全力盯着药性变化。”
陈平安点了点头，却想起另一件压在心中多日的事情。
“姜前辈，晚辈还有一事需要提前告诉你。”
姜羽微微抬眼。
“与金鳞有关？”
陈平安心中略感意外，很快又想到姜羽已经从姜澜羽那里知道了不少事情。
“正是。”
陈平安说道。
“兽潮后期海龙族金丹引动龙威时，金鳞已经从此前的沉睡中醒了过来。”
姜澜羽原本安静站在一旁，听到这里立即转过头来。
“它现在怎么样？”
“状态很好。”
陈平安回答。
“那次龙威还让它出现了很强的反应，经过一段时间以后已经重新平静下来。”
姜澜羽眼中的紧张顿时消去不少。
姜羽则沉吟片刻。
“看来它体内的龙族血脉确实比我们原先判断的更加浓郁。”
陈平安没有顺着这句话直接认定金鳞的血脉来历。
金鳞身上的暗金鳞片、龙属威压以及对海龙族气息的敏感，都只能证明它与高等龙族存在很深联系。
至于它究竟是真龙、蛟龙后裔，还是某种拥有古老龙血的异种，如今依旧缺少能够真正定论的依据。
陈平安此次主动提起金鳞，想说的也是另一件事。
“姜姑娘之前和晚辈提过蓝前辈的情况。”
陈平安看向姜羽。
“高等龙族自愿赐下的真龙精血，或许能够补回蓝前辈这些年持续流失的血脉根基。”
姜羽的目光逐渐变得认真。
陈平安继续说道。
“金鳞现在刚刚进入幼生阶段，血脉与身体都还在快速成长。”
“将来若它真正成长起来，又愿意主动相助，晚辈会尊重它自己的选择。”
“至于眼下，还是先让它安心长大。”
姜羽听完后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轻轻点头。
“理当如此。”
简单四个字，反而让陈平安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话都省了下来。
姜羽看向女儿。
“你母亲早就和你说过这件事吧？”
姜澜羽点头。
“母亲说过，她的命可以继续想办法，金鳞的血只能由金鳞自己决定。”
姜羽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就是这个性子。”
说完，他重新看向陈平安。
“这件事以后就按照你说的办。”
“等金鳞长大，它若愿意赐下一滴真龙精血，我们姜家会记它这份恩情。”
“它若有自己的选择，这件事便到此为止。”
陈平安点头。
“晚辈明白。”
这场原本可能牵涉一名金丹修士道侣生死的谈话，就这样简单定了下来。
姜羽很快又想起另一个问题。
“金鳞这些日子吃什么？”
“灵泉、灵禽肉、海兽肉，还有一些蓝玉稻。”
姜羽听完，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古怪。
“海兽肉吃得多吗？”
“此前还在沉睡，醒来以后也只是偶尔吃几块。”
姜羽摇了摇头。
“难怪。”
陈平安目光一动。
“前辈觉得有问题？”
“算不上问题，只是太温和了。”
姜羽重新走到石桌旁。
“你养灵植和调灵膳的经验不少，习惯先考虑灵气是否纯净、药性是否温和。”
“可龙裔妖兽的肉身，本来走的就是另一条路。”
姜羽年轻时曾长期跟随镇妖司猎妖队进入外海采药，后来又与海龙族接触多年，对于高等海兽的气血特点远比普通丹师熟悉。
“尤其幼年龙裔，骨骼、鳞甲和血肉每天都在生长，最缺的是能够直接转化成肉身精元的气血。”
“灵谷与灵泉适合日常温养，妖兽血肉才更适合补充肉身成长所需。”
陈平安很快想到了自己储存在九重小塔里的大量海兽肉。
“二阶海兽肉也可以？”
“先从气血温和的二阶初期海兽开始。”
姜羽答道。
“每天少量增加，观察它的消化速度和灵契反应。”
“若它能够轻松炼化，再慢慢提升分量。”
说到这里，姜羽又补充了一句。
“妖丹也能用，但幼兽阶段适合把它当成大补之物，而不是日常口粮。”
陈平安认真听着。
“如何使用更稳妥？”
“选水属性或者与它自身气息接近的妖丹。”
姜羽说道。
“先刮取少量妖丹粉末混入兽肉，一次只用一点。”
“等它把其中妖力完全炼化，再决定是否增加。”
“直接整颗吞服的风险太高，妖丹里残留的妖气、属性和原主气息都比血肉浓烈得多。”
陈平安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与他平日试药其实很像。
先从最小剂量开始，观察反应，再逐步增加。
金鳞虽然血脉特殊，终究还处在幼生阶段。
与其赌它能够凭高阶血脉强行压下一切妖力冲突，不如用最稳妥的方式一点点试。
姜羽见他听进去了，也就不再继续讲。
“养高阶灵兽从来都很耗资源。”
“血脉越高，成长期间需要的气血往往越多。”
“真等它长到二阶、三阶的时候，你再回头看今日喂它的这些灵禽肉，大概就和普通点心差不多。”
陈平安听到这里，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小塔仓库里那些原本准备慢慢卖给灵膳铺的二阶海兽肉。
按照姜羽这个说法，后续或许得专门给金鳞留出一份。
丹炉内部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震鸣，姜羽脸上的轻松随即散去。
炉底原本安稳的火光猛地向上一卷。
冰蓝妖煞顺着炉盖缝隙涌出，又被外围禁制迅速压回炉内。
姜羽立即转身。
“第一层妖煞出来了。”
他重新坐到丹炉前方。
双手法诀快速变化。
“澜羽。”
“送陈小友出去。”
姜澜羽点头。
陈平安也知道接下来已经到了需要姜羽全神贯注的时候。
“晚辈告辞。”
姜羽只是摆了摆手。
下一刻，更加浓烈的金丹真元已经顺着双掌灌入炉中。
陈平安跟着姜澜羽离开丹室，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
等走出礁岛阵法，陈平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袋。
里面还装着不少此次兽潮期间分到的海兽材料，其中一些二阶海兽血肉原本价值普通。
如今看来，它们又多了一个新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