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没想到旅长会亲自来。
那天上午他正带着战士们练刺杀，王根生跑过来说团长旅长来了已经到村口了。李云龙愣了一下把枪扔给魏和尚就往村口跑。
跑到村口一看旅长骑着马已经进了村身后跟着七八个警卫员还有两个参谋。旅长脸上看不出表情翻身下马的时候拍了拍身上的土。
李云龙赶紧敬礼：“旅长您怎么来了？”
旅长说：“怎么不欢迎？”
李云龙说：“欢迎欢迎当然欢迎。旅长您里边请。”
旅长没动地方上下打量他一番：“李云龙听说你又打了胜仗？”
李云龙嘿嘿一笑：“小胜仗小胜仗。在黑风口打了鬼子辎重队缴获了点东西。”
旅长说：“缴获了点东西？我听说你炸了鬼子六门山炮三十多辆大车打死七八十个鬼子伪军俘虏三十多个。”
李云龙说：“旅长您情报够准的。”
旅长说：“少废话。带我去看看缴获。”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缴获的东西他已经藏起来一部分就等着旅长来打劫。没想到旅长来得这么快连藏都没藏利索。
他硬着头皮说：“旅长您跟我来。”
带着旅长走到团部大院院子里堆着缴获的物资。三八大盖二十多支歪把子一挺掷弹筒两具子弹好几箱手榴弹几十颗还有一些军装干粮药品。
旅长绕着物资转了一圈蹲下来拿起一支三八大盖看了看枪栓又看了看枪管。
“好枪。鬼子造的确实比咱们的好。”
李云龙说：“旅长您要是看上就拿去。”
旅长站起来看着他：“李云龙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心里是不是在骂我又来打劫了？”
李云龙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旅长您来视察工作是看得起我李云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旅长笑了：“李云龙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学会说漂亮话了？”
李云龙说：“跟政委学的。”
赵刚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旅长说：“赵刚你笑什么？李云龙这张嘴能跟你学出什么好话来？”
赵刚说：“旅长您说得对。”
旅长又看了看物资忽然说：“就这些？”
李云龙心里一紧嘴上说：“就这些。都在这儿了。”
旅长盯着他看了半天看得李云龙心里发毛。
“李云龙你当我不知道？黑风口那一仗你们三个团打的缴获至少是这个数的一倍。丁伟和孔捷那边我都去看了人家老老实实把缴获清单报上来了。你呢？”
李云龙傻眼了。
丁伟孔捷这两个狗日的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赶紧说：“旅长您听我解释……”
旅长摆摆手：“行了别解释了。把藏起来的东西交出来。”
李云龙还想再挣扎一下：“旅长真没了……”
旅长说：“李云龙你是不是想让老子下令搜？”
李云龙泄了气。
他冲王根生喊：“去把后山山洞里那些东西搬出来。”
王根生看了看旅长又看了看李云龙跑着去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战士抬着东西回来了。又是二十多支三八大盖两挺歪把子还有几箱子弹和一箱手榴弹。
旅长看着这些东西又看看李云龙。
“李云龙你他娘的真行。敢跟老子玩心眼。”
李云龙低着头不说话。
旅长说：“行了这些东西旅部带走一半另一半留给你。还有那些药品干粮也留给你。”
李云龙抬起头眼睛亮了。
“旅长您说的是真的？”
旅长说：“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云龙赶紧敬礼：“谢谢旅长。”
旅长说：“别谢得太早。老子来找你不光是为了这点东西。”
他往团部屋里走李云龙和赵刚跟在后面。
进了屋旅长坐下来掏出烟点上。
“李云龙你知道鬼子为什么突然大规模修炮楼吗？”
李云龙说：“想把咱们根据地分割包围一块一块吃掉。”
旅长点点头：“对。但还有一层意思你没看出来。”
李云龙说：“请旅长指点。”
旅长说：“鬼子在晋西北搞的这个炮楼群不是孤立的。往北连接大同往东连接太原往南连接临汾。他们要打造一条封锁线把咱们八路军和晋绥军都封在山区里出不来。”
李云龙皱起眉头。
旅长接着说：“这条封锁线一旦修成咱们的根据地就被切成几块相互之间的联系就断了。到时候鬼子想打哪块就打哪块咱们连支援都来不及。”
李云龙说：“那咱们怎么办？”
旅长说：“怎么办？打。不能让鬼子把炮楼修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你们三个团在黑风口打的那一仗打得好。打掉了鬼子的辎重队让河源镇的炮楼修不起来。但鬼子不会善罢甘休。据可靠情报平安县城又调来了五百多鬼子还有两百多伪军带着更多的材料和装备准备重新开工。”
李云龙说：“那就再打。”
旅长说：“再打？你当鬼子是傻子？上回吃了亏这回肯定有防备。你再打伏击人家不上当。”
李云龙没说话。
旅长说：“这回得换个打法。”
李云龙说：“旅长您说怎么打？”
旅长指着地图说：“你看河源镇往东二十里是平安县城往西三十里是你们的根据地往北四十里是丁伟的地盘往南五十里是孔捷的地盘。这个地方是个四战之地鬼子选在这儿修炮楼就是看中了这个位置。”
李云龙说：“那咱们就围着河源镇跟他打。”
旅长说：“对。但不是你一个团打是三个团一起打。丁伟负责北边孔捷负责南边你负责西边。把河源镇围起来鬼子的运输队进来就打进来就打让他修不成。”
李云龙说：“这个打法好。可要是鬼子从平安县城派大部队出来呢？”
旅长说：“那就打大部队。你们三个团加起来一千多人怕什么？实在打不过就往山里撤。反正不能让鬼子把炮楼修起来。”
李云龙说：“明白了。”
旅长看着他：“李云龙这回调皮不得。三个团统一行动统一指挥。你要是敢擅自行动坏了大事老子饶不了你。”
李云龙说：“旅长您放心我李云龙不是那种人。”
旅长笑了：“你不是那种人？你他娘的就是那种人。”
李云龙嘿嘿一笑。
旅长说：“行了。我走了。丁伟和孔捷那边我已经通知了你们三个找时间碰个头商量一下具体怎么打。”
李云龙说：“旅长您不吃顿饭再走？”
旅长说：“吃你的饭？你那点家底还是留着打鬼子吧。”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李云龙那个谢宝庆你收编了？”
李云龙说：“是。他带着百十号人投了八路。”
旅长说：“谢宝庆这人我听说过以前是土匪但名声还不坏。你好好带别让他再干土匪那套。”
李云龙说：“是。”
旅长走了。
李云龙送到村口看着旅长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才松了口气。
赵刚说：“老李你今天可是吓出一身汗吧？”
李云龙说：“可不是。旅长这一来差点把老子底裤都扒了。”
赵刚笑了。
李云龙说：“不过旅长这回够意思给咱们留了一半。”
赵刚说：“旅长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是你老想着藏东西。”
李云龙说：“不藏不行啊。独立团这么多人张嘴吃饭枪要子弹要药品什么都缺。不藏点拿什么养兵？”
赵刚说：“行了别诉苦了。丁伟和孔捷那边咱们得赶紧碰头。”
李云龙点点头。
他让王根生去通知丁伟和孔捷约好明天在独立团碰头。
第二天上午丁伟和孔捷来了。
三个人坐在团部里对着地图抽烟。
丁伟说：“旅长都跟你们说了吧？”
李云龙说：“说了。围点打援围着河源镇打鬼子的运输队。”
孔捷说：“这个打法好。可问题是河源镇本身还有鬼子一个小队加上伪军七八十号人。咱们围着他他要是出来打怎么办？”
李云龙说：“出来打更好。咱们正愁他不出来呢。”
丁伟说：“老李你的意思是？”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河源镇西边是咱们的地盘东边是鬼子的地盘。鬼子要是出来打肯定是往西边来。西边这一片全是丘陵地形咱们可以在这儿设伏。”
丁伟说：“那要是鬼子不出来呢？”
李云龙说：“不出来就围着。鬼子的粮食弹药全靠外面运进来。咱们把路一掐他撑不了几天。”
孔捷说：“可鬼子要是从平安县城派大部队来呢？”
李云龙说：“那就打大部队。你们俩在北边和南边盯着平安县城来的路鬼子大部队一来你们就打他的侧翼。我这边正面顶着。三面夹击让他顾头不顾腚。”
丁伟想了想说：“这个打法行。不过得把各营的兵力分配好不能乱。”
李云龙说：“那当然。咱们三个团各负责一段谁的人谁带别搞混了。”
孔捷说：“通信怎么办？打起仗来枪一响乱糟糟的找人都找不着。”
李云龙说：“派传令兵。各团抽几个跑得快的专门负责传令。”
三人商量了半天把细节敲定。
丁伟说：“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各团开始往河源镇方向移动后天晚上到位大后天一早动手。”
孔捷说：“行。”
李云龙说：“等等还有个事。”
丁伟说：“什么事？”
李云龙说：“谢宝庆那百十号人我刚收编的还没打过仗。我想让他们跟着练练兵。”
丁伟说：“你疯了？新兵蛋子上去送死？”
李云龙说：“不让他们打主攻。让他们在后头负责运输和救护。见见血练练胆以后好带。”
孔捷说：“这个主意行。新兵不打仗永远是新兵。”
丁伟点点头。
三人散了各回各团。
李云龙把谢宝庆叫来。
谢宝庆进门就敬礼这些天跟孙德胜学了不少规矩姿势比以前标准多了。
李云龙说：“老谢坐下说。”
谢宝庆坐下来。
李云龙说：“后天我们要打一仗打河源镇的鬼子。我想让你带着你的人跟着去。”
谢宝庆眼睛亮了：“团长真的？”
李云龙说：“真的。不过你们不打主攻。你们的任务是负责运输弹药救护伤员。还有盯着后路别让鬼子抄了咱们的后路。”
谢宝庆说：“团长我那些弟兄枪法还行能打。”
李云龙说：“我知道。但你们刚来还没跟部队配合过贸然上去容易出乱子。这次先练练下次再让你们打主攻。”
谢宝庆说：“行。我听团长的。”
李云龙说：“回去告诉弟兄们后天一早出发。带上干粮带上弹药。记住了别掉队别乱跑听指挥。”
谢宝庆敬了个礼走了。
李云龙又把几个营长叫来布置任务。
张大彪说：“团长这回咱们打主攻？”
李云龙说：“打主攻。一营二营三营全上。特战队和侦察班负责摸哨和盯鬼子动向。”
沈泉说：“团长鬼子要是从平安县城来增援怎么办？”
李云龙说：“丁伟和孔捷在北边南边盯着。增援的鬼子交给他们。咱们只管打河源镇的鬼子。”
王怀保说：“团长河源镇鬼子一个小队加上伪军七八十号人。咱们四百多人打他还不是手拿把攥？”
李云龙说：“别轻敌。鬼子有小炮有机枪有工事。硬拼伤亡大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打。”
张大彪说：“怎么引？”
李云龙想了想说：“这样。你们一营先摸到河源镇西边天亮之前开火打一阵就跑。鬼子要是追你们就往这边撤。二营三营埋伏在半道上等鬼子追过来就打他个伏击。”
沈泉说：“鬼子要是不追呢？”
李云龙说：“不追就再打。打到他追为止。”
各营长领命而去。
李云龙坐在团部里盯着地图脑子里过着各种可能。
这一仗关键是配合。三个团要同时动手不能让鬼子有喘息的机会。哪个环节出问题整个计划就泡汤。
赵刚走进来说：“老李都安排好了？”
李云龙说：“安排好了。就看鬼子配合不配合了。”
赵刚说：“鬼子肯定配合。他们要是不配合就不是鬼子了。”
李云龙笑了：“老赵你这话说的对。”
第二天队伍出发了。
四百多人分成三路往河源镇方向走。谢宝庆带着他那百十号人跟在后面背着弹药抬着担架走得气喘吁吁。
走了大半天天黑了才到预定位置。
李云龙让队伍停下来隐蔽好自己带着孙德胜和几个侦察兵往前摸。
摸到河源镇外头趴在土坡上往镇子里看。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都是民房。镇子北边有个土坡土坡上就是鬼子正在修的炮楼地基。地基旁边搭着帐篷帐篷外头点着篝火篝火旁边坐着鬼子。
孙德胜用望远镜看了半天说：“团长鬼子又加人了。上回咱们摸掉一个小队这回至少两个小队七八十号鬼子。加上伪军得有一百二三十号人。”
李云龙接过望远镜看了看。
果然帐篷比以前多了篝火旁边坐着的鬼子也多了。炮楼地基旁边还堆着不少洋灰和木料看样子准备大干一场。
他说：“鬼子这是铁了心要把炮楼修起来。”
孙德胜说：“团长一百多号鬼子加上伪军咱们能打吗？”
李云龙说：“能打。但得想个办法不能硬拼。”
他趴在土坡上盯着镇子看了半天忽然说：“德胜你看镇子里头。”
孙德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镇子主街上有几个鬼子正在巡逻。街两边的民房黑漆漆的看不见人。
李云龙说：“老百姓呢？”
孙德胜说：“应该都跑了。鬼子来修炮楼老百姓谁敢待着？”
李云龙说：“那这些民房？”
孙德胜说：“空着。鬼子自己住帐篷不占民房怕咱们混进去。”
李云龙脑子里转了个弯。
他指着镇子说：“你看镇子西边那片民房离鬼子的帐篷只有几十丈。要是咱们能从那儿摸进去……”
孙德胜说：“团长你是想从镇子里摸过去？”
李云龙说：“对。鬼子以为咱们只会从外边打想不到咱们会从镇子里摸进去。”
孙德胜说：“可镇子里有鬼子巡逻。万一碰上……”
李云龙说：“碰上就打。反正早晚要打。”
他想了想又说：“这样。你带几个人摸进镇子看看情况。记住别惊动鬼子摸清楚就回来。”
孙德胜点点头带着三个侦察兵猫着腰往镇子方向摸去。
李云龙趴在土坡上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孙德胜回来了。
“团长摸清楚了。镇子里头确实没人。鬼子巡逻队一晚上巡逻三次每次四个人。路线是固定的从东头走到西头再走回来。镇子西边那片民房有个小院子院墙不高能翻进去。从那儿到鬼子的帐篷只有三十多丈。”
李云龙说：“帐篷周围有没有岗哨？”
孙德胜说：“有。帐篷外头有篝火篝火旁边坐着七八个鬼子还有两个哨兵来回走。”
李云龙说：“好。你先下去休息明天晚上动手。”
孙德胜走了。
李云龙趴在土坡上又盯着镇子看了半天才慢慢爬回去。
回到隐蔽处赵刚迎上来。
“老李怎么样？”
李云龙说：“有办法了。”
他把想法跟赵刚说了一遍。
赵刚听完皱起眉头。
“从镇子里摸进去这招倒是出其不意。可万一被鬼子发现咱们的人就陷在镇子里了。”
李云龙说：“所以要小心。让特战队和侦察班先摸进去干掉巡逻队和岗哨。然后大部队再进去打鬼子的帐篷。”
赵刚说：“帐篷里头的鬼子要是醒了怎么办？”
李云龙说：“那就打他个措手不及。鬼子睡觉肯定脱衣服穿衣服得一会儿工夫。这点工夫够咱们打死他好几个了。”
赵刚想了想说：“行。就这么干。”
第二天白天队伍继续隐蔽休息。
李云龙把几个营长叫来布置任务。
张大彪说：“团长这招高。鬼子打死也想不到咱们会从镇子里摸进去。”
李云龙说：“别高兴太早。摸进去只是第一步打起来才是关键。记住一营负责打帐篷二营负责打炮楼地基那边三营负责堵住镇子东头别让鬼子往平安县城跑。”
沈泉说：“团长那伪军呢？”
李云龙说：“伪军不用管他们。枪一响他们肯定跑。跑了就跑了一时半会儿组织不起来。”
王怀保说：“团长我三营保证完成任务。”
李云龙说：“行了都回去准备。天黑之后出发。”
天黑了。
队伍开始往河源镇方向移动。
魏和尚带着特战队走在最前头孙德胜带着侦察班跟在后面再后头是一营二营三营和谢宝庆的人马。
走到镇子西边魏和尚停下来。
镇子就在前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镇子北边有篝火的亮光。
魏和尚打了个手势特战队员们猫着腰往镇子里摸。
镇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街两边的民房门窗紧闭偶尔有野狗跑过。
特战队摸到镇子西头那个小院子孙德胜指的那个。院墙不高一人多高。魏和尚一翻身翻了过去其他队员跟着翻进去。
院子不大堆着一些柴火和农具。穿过院子是一扇小门虚掩着。魏和尚轻轻推开门往外看。
外头是一条小巷巷子通向北边。北边几十丈外就是鬼子的帐篷篝火的光照得帐篷周围一片通明。
魏和尚看见两个鬼子哨兵正在帐篷外头来回走。篝火旁边坐着七八个鬼子有的在烤火有的在打盹。
他缩回头打了个手势。
特战队员们悄悄摸出院子往巷子北头摸。
摸到巷子口魏和尚探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鬼子哨兵正好背对着他们往东走。魏和尚一挥手两个队员猫着腰摸上去。
鬼子哨兵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两个队员突然窜出来一个捂嘴一个抹脖子两个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去。
魏和尚赶紧上去把两个鬼子的尸体拖进巷子里。
篝火旁边的鬼子没发现异常还在那儿烤火打盹。
魏和尚松了口气继续盯着。
过了一会儿巡逻队过来了四个鬼子排成一排从东往西走。
魏和尚打了个手势特战队员们分散开来贴着墙根站着。
巡逻队走到巷子口带队的小队长忽然停下来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小队长看了两眼没发现异常继续往前走。
刚走两步一个特战队员从他身后窜出来一刀抹在他脖子上。
另外三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几把匕首同时捅进他们的心窝子。
四个鬼子连声音都没发出就死了。
魏和尚让队员把尸体拖进巷子里自己探头往帐篷那边看。
篝火旁边的鬼子还是没发现异常。
魏和尚往后传令让大部队上来。
过了一会儿张大彪带着一营摸上来了。再后头是沈泉的二营和王怀保的三营。谢宝庆的人马跟在最后头抬着担架背着弹药。
李云龙也上来了。
他蹲在巷子口往外看了看低声说：“和尚干得漂亮。”
魏和尚说：“团长帐篷那边有七八个鬼子还有两个哨兵。哨兵刚才被咱们干掉了帐篷里头的鬼子应该还没发现。”
李云龙说：“好。大彪你带一营从左翼摸上去沈泉你带二营从右翼摸上去。记住先扔手榴弹再开枪。”
张大彪和沈泉点点头带着队伍悄悄往帐篷方向摸。
李云龙对王怀保说：“怀保你带三营往东头去堵住镇子东边别让鬼子往平安县城跑。”
王怀保带着三营往东走了。
李云龙带着魏和尚和几个警卫员也往帐篷方向摸。
帐篷外头篝火旁边那七八个鬼子还在烤火打盹。他们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摸到跟前了。
张大彪带着一营摸到左翼离帐篷只有二十来丈。他打了个手势战士们掏出挂在腰间的手榴弹拧开盖子拉出引线。
沈泉带着二营也摸到右翼同样掏出准备好的手榴弹。
李云龙蹲在巷子口看着两边的队伍就等着动手。
忽然篝火旁边一个鬼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帐篷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往左翼方向看。
张大彪心里一紧。
那个鬼子似乎看见了什么盯着左翼方向看了好几秒。
就在这时候张大彪大喊一声：“扔！”
一营二营同时扔出手榴弹几十颗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向鬼子的帐篷和篝火。
那个鬼子刚要张嘴喊叫一颗手榴弹落在他脚下轰的一声把他炸飞了。
紧接着手榴弹像下雨一样落在帐篷周围轰隆轰隆炸成一片。
帐篷被炸得支离破碎里头的鬼子有的被炸死有的被炸伤有的光着身子往外跑刚跑出来就被子弹打倒。
篝火旁边那七八个鬼子手榴弹爆炸的时候倒下一半剩下的几个抓起枪就还击。
但一营二营的战士已经从两翼冲上来了端着枪一边冲一边打。
鬼子被打得节节后退退到炮楼地基那边借着堆积的材料当掩护继续还击。
李云龙带着魏和尚也冲上来了。
他看见几个鬼子躲在一堆洋灰袋子后头架起歪把子机枪往一营那边扫射。一营的战士被压得抬不起头来好几个中弹倒下。
李云龙对魏和尚说：“和尚干掉那挺机枪。”
魏和尚端着枪猫着腰往前摸。摸到一堆木料后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机枪手躲在洋灰袋子后头只露出半个脑袋。
魏和尚瞄准那半个脑袋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机枪手脑袋开花倒下去。
另一个鬼子扑过去想接着打刚摸到机枪又被魏和尚一枪撂倒。
一营的战士趁机冲上去把剩下的几个鬼子全打死了。
炮楼地基那边的抵抗越来越弱。鬼子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躲在材料堆后头不敢露头。
李云龙喊：“别打了抓活的！”
战士们停止射击冲上去把那几个鬼子从材料堆后头揪出来。
几个鬼子光着身子只穿着兜裆布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李云龙走过去看了看那几个鬼子忽然笑了。
“他娘的鬼子就这点出息？脱了衣服跟老百姓差不多。”
战士们哄笑起来。
张大彪跑过来：“团长鬼子全解决了。打死六十多个俘虏七个。伪军跑了三十多个剩下的不是被打死就是投降了。咱们牺牲了九个重伤十一个轻伤二十多个。”
李云龙点点头。
“打扫战场能拿的都拿上。鬼子的尸体扔那儿就行。”
战士们开始打扫战场捡枪捡子弹捡背包。帐篷里头还有不少物资粮食罐头药品全搬出来。
谢宝庆带着人上来帮着抬伤员搬东西。
他跑到李云龙跟前满脸兴奋：“团长咱们打赢了！我那些弟兄头一回打仗兴奋得不行。有几个还打死了鬼子。”
李云龙说：“伤亡怎么样？”
谢宝庆说：“轻伤三个没事。”
李云龙说：“好。让你的人继续干活把伤员抬下去把缴获物资搬回去。”
谢宝庆敬了个礼跑了。
赵刚走过来。
“老李丁伟和孔捷那边也动手了。丁伟在北边打了鬼子的运输队打死二十多个。孔捷在南边截住了从平安县城出来的增援鬼子打死三十多个。鬼子两头受气这会儿正往回撤呢。”
李云龙说：“好。让他们撤。咱们先把河源镇的鬼子收拾利索了再说。”
他看着那些被炸毁的帐篷和材料堆忽然说：“老赵你说鬼子还会来吗？”
赵刚说：“会。炮楼没修成他们肯定还会来。”
李云龙说：“那就再来。来一次打一次。”
天快亮了。
队伍开始往回撤。
李云龙走在后头看着那些抬着伤员的战士看着那些扛着缴获物资的战士看着那些兴奋地议论着刚才战斗的战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打胜仗了。
可又死了九个弟兄。
他想起那九个战士的样子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面熟有的不太熟。他们昨天还活着还说话还笑今天就不在了。
赵刚走在他旁边说：“老李又想什么呢？”
李云龙说：“想那些牺牲的弟兄。”
赵刚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会记得的。老百姓会记得的。”
李云龙说：“记不记得无所谓。只要咱们活着就得接着打。”
队伍走了一夜回到根据地。
李云龙让战士们休息自己坐在团部里对着缴获清单发呆。
缴获三八大盖四十七支歪把子两挺掷弹筒三具子弹五千多发手榴弹八十多颗粮食十几袋罐头二十多箱药品一批。
这些东西够独立团用一阵子了。
赵刚走进来说：“老李旅长来电报了。”
李云龙说：“说什么？”
赵刚说：“旅长说打得好。让你们三个团继续盯着河源镇鬼子要是再来就再打。还说让咱们把缴获清单报上去。”
李云龙说：“报多少？”
赵刚说：“你想报多少？”
李云龙想了想说：“报一半吧。”
赵刚说：“旅长要是知道了……”
李云龙说：“旅长知道就知道。反正咱们有规矩缴获要上交。可也不能全交全交了咱们吃什么？”
赵刚笑了。
“行。就报一半。”
李云龙说：“对了谢宝庆那边怎么样？”
赵刚说：“挺好。他那些弟兄头一回打仗兴奋得不行。有几个还问下次什么时候再打。”
李云龙说：“告诉他们别急。有的是仗打。”
外头传来战士们的歌声又是《八路军进行曲》。
李云龙听着忽然说：“老赵你说咱们这些兵能活到胜利的那一天吗？”
赵刚说：“不知道。但咱们得让他们尽量活到那一天。”
李云龙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头的阳光。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休息的战士身上照在那些堆着的缴获物资上。
他忽然说：“老赵走看看弟兄们去。”
两人走出团部往战士们休息的地方走。
战士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聊天。看见李云龙都站起来敬礼。
李云龙摆摆手让他们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走到一处看见几个战士围在一起中间坐着个年轻的战士。那战士腿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来。
李云龙走过去蹲下来。
“伤得重不重？”
年轻战士赶紧要站起来被李云龙按住。
“团长没事就是让子弹擦了一下。”
李云龙看了看伤口是子弹擦伤不重但也不轻。
“好好养伤别乱动。”
年轻战士说：“团长我还能打仗。”
李云龙说：“先把伤养好了再打仗。仗有的是你急什么？”
年轻战士嘿嘿笑了。
李云龙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看见谢宝庆正跟他那些弟兄说话。那些土匪出身的战士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昨晚的战斗。
谢宝庆看见李云龙赶紧站起来。
“团长。”
李云龙说：“老谢你那些弟兄怎么样？”
谢宝庆说：“好着呢。头一回打仗兴奋得一夜没睡。”
李云龙说：“让他们休息。仗有的是以后慢慢打。”
谢宝庆说：“是。”
李云龙往回走。
走到团部门口看见王根生跑过来。
“团长丁团长和孔团长来了。”
李云龙说：“让他们进来。”
丁伟和孔捷走进来脸上都带着笑。
丁伟说：“老李听说你那边打得漂亮？”
李云龙说：“还行吧。你们那边怎么样？”
孔捷说：“我那边打死三十多个缴获了一批东西。丁伟那边也打死二十多个。”
丁伟说：“鬼子这回吃了大亏估计得消停几天。”
李云龙说：“消停不了。鬼子什么德性你们不知道？吃了亏肯定得报复。”
孔捷说：“那咱们怎么办？”
李云龙说：“还能怎么办？等着。鬼子来了就打不来就练。”
丁伟点点头。
三个人坐下来抽烟。
丁伟忽然说：“老李听说你把谢宝庆那帮人带出来打仗了？”
李云龙说：“对。让他们见见血练练胆。”
丁伟说：“行吗？”
李云龙说：“还行。没掉链子。”
孔捷说：“那就好。以后咱们三个团加上谢宝庆那一百多人快一千六了。鬼子再来也不怕。”
李云龙说：“别高兴太早。鬼子人越来越多装备越来越好。咱们就这点家底得省着用。”
丁伟说：“那倒是。”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散了。
李云龙送走丁伟和孔捷回到团部坐下。
赵刚说：“老李鬼子下一回会怎么来？”
李云龙想了想说：“不知道。但肯定比这回人多。”
他看着地图手指在河源镇的位置上点了点。
“下一回鬼子要是来至少得一千人以上。说不定还会有炮兵。”
赵刚说：“那咱们怎么办？”
李云龙说：“还能怎么办？打。打不过就跑。反正不能让他把炮楼修起来。”
赵刚点点头。
外头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金黄。
李云龙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战士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人跟着他打仗跟着他拼命跟着他一次次在生死边缘走。他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到最后但知道只要他活着就得带着他们继续打下去。
因为鬼子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