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这一仗打完,独立团的名声在晋西北又响了几分。
八路军总部那边传下话来,说李云龙这小子,打仗有脑子,不光能硬打,还能巧打。老总在军事会议上点了李云龙的名,说他那个挖洞藏粮、分散隐蔽的法子,值得各团学习。旅长回来以后,把这话学给李云龙听,李云龙嘿嘿一笑,说:“老总过奖了,我就是瞎琢磨。”
旅长说:“瞎琢磨能琢磨出这法子?你他娘的别谦虚了。”
李云龙说:“旅长,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谦虚过?”
旅长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天上午,李云龙正蹲在团部门口晒太阳。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浑身舒坦。他眯着眼睛,烟袋锅子叼在嘴里,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赵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说:“老李,旅部来信了。”
李云龙没睁眼,说:“又来信了?旅长又有什么事?”
赵刚拆开信看了几眼,脸色变了变,说:“老李,出事了。”
李云龙这才睁开眼睛,接过信看了起来。信是旅长亲笔写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急。信上说,鬼子最近在晋西北搞了一个大动作,从太原、大同、石家庄三个方向调集了八千多人,分成六路,要对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扫荡。这次扫荡的规模比上次大得多,鬼子的目标是彻底清剿晋西北的八路军主力。旅长命令独立团立即向西北方向转移,到白羊山一带集结,跟旅部会合。
李云龙看完信,脸色也变了。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说:“他娘的,八千多人,鬼子这是要把咱们一锅端了。”
赵刚说:“旅长让咱们赶紧转移,看来情况很紧急。”
李云龙说:“走。马上走。”
他转身进屋,抓起挂在墙上的地图,摊在炕上。赵刚跟进来,两个人一起看地图。李云龙的手指头在地图上划拉,说:“咱们现在在石桥村,往西北走,过刘家沟、王家岭,翻过摩天岭,就到白羊山了。这条路不好走,全是山路,可鬼子追不上来。”
赵刚说:“老百姓怎么办?”
李云龙说:“让老百姓也走。往北边的山里躲。鬼子扫荡,找的是咱们,不会在村子里待太久。”
赵刚说:“行。我去安排。”
李云龙说:“等等。你让人去通知孔捷和丁伟,告诉他们鬼子要扫荡了,让他们也准备转移。”
赵刚说:“旅长没通知他们?”
李云龙说:“旅长肯定通知了。可咱们也得说一声。都是老战友,不能光顾自己。”
赵刚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李云龙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忙乱的战士们,心里头沉甸甸的。八千多鬼子,六路围攻,这是要把根据地翻个底朝天。独立团一千多号人,加上各村的乡亲,得在鬼子合围之前冲出去。慢了,就被包了饺子。
他喊了一声:“和尚。”
魏和尚从旁边跑过来:“团长。”
“去把各营营长叫来。马上。”
不一会儿,张大彪、沈泉、王怀保三个营长跑来了。李云龙把情况一说,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张大彪说:“团长,八千多鬼子,咱们怎么打?”
李云龙说:“打什么打?跑。鬼子人多,咱们不跟他硬碰。往西北跑,跑进山里,鬼子就追不上了。”
沈泉说:“那咱们的粮食弹药呢?”
李云龙说:“能带的带上,不能带的藏起来。上次挖的那些洞,正好用上。粮食、弹药、多余的装备,全塞进洞里,封好口。等鬼子走了再回来取。”
王怀保说:“团长,那独立连呢?谢彪那伙子人,跟不跟咱们走?”
李云龙说:“跟。让他们也准备。告诉他们,这回是长途行军,走得快,不能掉队。”
三个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了。李云龙站在院子里,看着各营的战士们在收拾东西。有的在擦枪,有的在打包,有的在往洞里搬粮食。村子里乱哄哄的,到处是人声和脚步声。
赵刚从外面回来,说:“老李,老百姓安排好了。往北边的山里躲,老孙头带着他们走。”
李云龙说:“好。让他们赶紧走。鬼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
赵刚说:“还有一件事。旅长信上说,让咱们在白羊山集结。可白羊山那么大,具体在哪儿?”
李云龙说:“白羊山主峰下面有个村子,叫鹰嘴涧。旅部应该在那儿。咱们到了鹰嘴涧,就能找到旅长。”
赵刚说:“行。那我先去准备团部的东西。”
李云龙点点头。赵刚转身走了。
下午,队伍出发了。一营打头阵,二营在中间,三营殿后。团部和独立连跟着二营走。李云龙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桥村,村子里的房子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间空屋子,也被战士们用树枝和草席伪装起来,从远处看,像是没人住的样子。
“走。”他催了一下马,跟着队伍往前走了。
队伍走得很快。李云龙下令,除了武器装备和粮食,其他东西一律不带。战士们轻装上阵,一天走了六十多里地。天黑的时候,到了刘家沟。
刘家沟是个小村子,在山沟里头,只有十几户人家。村子里的老百姓已经跑了,房子空着。李云龙让队伍在村里歇一晚,明天再走。
战士们累了一天,倒头就睡。李云龙睡不着,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抽烟。赵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说:“老李,想什么呢?”
李云龙说:“想鬼子。你说鬼子这回扫荡,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
赵刚说:“不光是冲着咱们。这回是冲着整个根据地来的。八千多人,六路围攻,这是要把咱们晋西北的八路军一网打尽。”
李云龙说:“那旅长让咱们去白羊山,肯定是有安排。说不定要打一仗。”
赵刚说:“打一仗?咱们一个团,怎么跟八千鬼子打?”
李云龙说:“不是咱们一个团。旅长肯定把几个团都调去了。新一团、新二团,还有别的团,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五六千人。五六千人对八千鬼子,也不是不能打。”
赵刚想了想,说:“你是说,旅长想集中兵力,跟鬼子干一仗?”
李云龙说:“有可能。旅长那人,从来不会光跑不打。他让咱们去白羊山,肯定是想找个地方,跟鬼子打一仗。”
赵刚说:“可鬼子六路围攻,咱们集中到一个地方,不怕被包围?”
李云龙说:“那得看选在哪儿。白羊山那地方,山高林密,地形复杂。鬼子要是进去了,咱们在山里头跟他转,他找不着北。等他们转晕了,咱们再打他个伏击。”
赵刚笑了,说:“你又是伏击。”
李云龙说:“伏击怎么了?伏击好用。你看看咱们打的那些胜仗,哪一仗不是伏击?”
赵刚说:“行行行,你说得对。不过现在别想那么远,先把队伍带到白羊山再说。”
李云龙说:“对。明天还得赶路。早点睡。”
他把烟袋锅子磕干净,站起来,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说:“老赵,你说这回,咱们能打赢吗?”
赵刚说:“能。有你李云龙在,什么仗都能打赢。”
李云龙笑了,说:“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赵刚说:“我不是拍马屁。我是说真的。”
李云龙没说话,转身进了村子。赵刚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队伍又出发了。这回走得更快,一天走了八十多里地。下午的时候,到了王家岭。王家岭是个大山梁,翻过去就是摩天岭。李云龙让队伍在岭下歇了一个时辰,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然后开始翻山。
摩天岭很高,山路又陡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李云龙下了马,牵着马往上走。马累得直喘气,蹄子在山石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魏和尚在后面推着马屁股,嘴里骂骂咧咧的。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云龙说:“不能走了。夜里翻山太危险。在这儿歇一晚,明天再走。”
队伍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停下来。战士们累得够呛,有的靠在石头上就睡着了。李云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掏出烟袋锅子,想抽烟,发现烟丝没了。他把烟袋锅子塞回兜里,叹了口气。
赵刚递过来一包烟丝,说:“给你留着呢。”
李云龙接过来,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就被山风吹散了。
“老赵,你说旅长到了白羊山没有?”李云龙问。
“应该到了。旅长比咱们先走,说不定已经在鹰嘴涧等着了。”
李云龙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在想着白羊山的地形。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一遍,找到了白羊山的印象。那地方山高林密,沟深坡陡,是个打游击的好地方。要是鬼子敢追进来,他有把握让鬼子吃不了兜着走。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二天天一亮,队伍继续翻山。又爬了两个时辰,终于翻过了摩天岭。站在山顶上往下看,白羊山就在前面,连绵起伏的山峦,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上。山上的树木已经落了叶子,灰蒙蒙的一片,显得有些萧瑟。
李云龙指着山下说:“看,那就是白羊山。咱们到了。”
队伍下山,往白羊山走。又走了半天,到了鹰嘴涧。鹰嘴涧是个小村子,坐落在白羊山主峰下面的一个山沟里,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石头垒的,很结实。旅部就设在村子中间的一户人家里。
李云龙让队伍在村外扎营,自己带着魏和尚进了村子。旅长正在院子里看地图,见李云龙进来,抬起头说:“来了?走得不慢。”
李云龙说:“旅长,我们接到信就出发了,一刻没耽误。”
旅长说:“好。你们团先歇着,等人到齐了再说。”
李云龙说:“旅长,这回鬼子来了八千多人,咱们怎么打?”
旅长看了他一眼,说:“怎么打?你说怎么打?”
李云龙说:“我琢磨着,不能光跑。得找个地方,打他一下。”
旅长说:“打他一下?怎么打?”
李云龙走到地图前,指着白羊山说:“旅长,您看这地形。白羊山方圆几十里,山高林密,沟深坡陡。鬼子要是进来了,咱们在山里头跟他转,他找不着北。等他们转晕了,咱们集中兵力,打他个伏击。”
旅长看着地图,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这个想法,跟我想的一样。老总也是这个意思。不能光跑,得打。不打疼鬼子,他们不会收兵。”
李云龙说:“那咱们什么时候打?”
旅长说:“等人到齐了再说。新一团、新二团,还有另外两个团,都在路上。等人到齐了,咱们有五六千人。五六千人对八千鬼子,不是不能打。”
李云龙说:“那咱们在哪儿打?”
旅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这儿。白羊山东边的青石沟。那个地方两边是山,中间是条沟,沟底是条河,河边是条路。鬼子要是从东边来,肯定走这条路。”
李云龙看了看地图,说:“青石沟?我没去过那个地方。”
旅长说:“那个地方跟黑风口差不多,两边是山,中间是沟。不过比黑风口宽一些,沟底有条河,不好走。”
李云龙说:“不好走才好。鬼子走不快,咱们好打。”
旅长说:“对。等鬼子进了沟,咱们从两边山上打下去,他跑都没地方跑。”
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大致的计划定下来了。李云龙从旅部出来,天已经黑了。他找到赵刚,把旅长的计划说了。赵刚说:“青石沟?那个地方我没去过,不过听老孙头说过,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李云龙说:“旅长选的地方,不会差。明天你带人去侦察一下,把地形摸清楚。”
赵刚说:“行。我带和尚去。”
第二天一早,赵刚带着魏和尚和几个侦察兵,往青石沟去了。李云龙留在鹰嘴涧,看着各营的战士们休整。战士们累了好几天,倒头就睡,鼾声震天响。
下午,赵刚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笑,说:“老李,青石沟那地方,真是个好地方。两边山上的树林很密,好隐蔽。沟底的河不宽,能蹚过去。路就在河边,鬼子从路上走,咱们从山上打,一打一个准。”
李云龙说:“鬼子要是不走那条路呢?”
赵刚说:“不走那条路,就得翻山。翻山更慢,更累。鬼子不会舍近求远。”
李云龙说:“行。那就定在青石沟。等旅长的命令吧。”
又等了两天,新一团和新二团到了。丁伟和孔捷带着队伍,风尘仆仆地赶到鹰嘴涧。李云龙见了他们,三个人抱在一起,好一阵子才松开。
丁伟说:“老李,听说你又发财了?打了几次胜仗,缴了不少好东西?”
李云龙说:“发什么财?都让旅长拿走了。”
孔捷说:“你就别哭穷了。谁不知道你李云龙现在是咱们晋西北最富的团长?”
李云龙嘿嘿一笑,说:“那是。不过富也是穷出来的。你们不知道,我为了省子弹,连训练都不让战士们打实弹。”
丁伟说:“你就吹吧。谁不知道你们团的子弹最多?”
三个人说说笑笑,一起去见旅长。旅长把各团的团长都叫来,开了一个会。会上,旅长把青石沟伏击战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新一团打东边,新二团打西边,独立团打北边,另外两个团在南边堵后路。四面合围,把鬼子引进沟里,一网打尽。
各团团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了。
李云龙回到独立团的驻地,把各营营长叫来,把任务分配了。一营打正面,二营打左翼,三营打右翼。独立连跟着团部,当预备队。
张大彪说:“团长,这回咱们打多少鬼子?”
李云龙说:“不知道。不过少说也有两三千。鬼子六路围攻,咱们这一路,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张大彪说:“两三千人,咱们一个团,能吃得下吗?”
李云龙说:“不是咱们一个团。四个团一起打,五六千人。两三千鬼子,不算多。”
沈泉说:“团长,鬼子有炮吗?”
李云龙说:“有。肯定有。不过炮在沟里施展不开。咱们从山上打,他的炮打不着咱们。”
王怀保说:“团长,那咱们什么时候打?”
李云龙说:“等命令。旅长说,等鬼子进了沟,就发信号。到时候咱们一起打。”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了。李云龙坐在石头上,掏出烟袋锅子,想抽烟,发现烟丝又没了。他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塞回兜里。
赵刚走过来,递给他一包烟丝,说:“给你。我让人从山下买来的。”
李云龙接过来,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说:“老赵,你说这回能打赢吗?”
赵刚说:“能。咱们准备得这么充分,一定能打赢。”
李云龙说:“可我心里头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赵刚说:“你是紧张了?”
李云龙说:“不是紧张。是直觉。我打仗这么多年,每次有大事之前,心里头都不踏实。”
赵刚说:“那你就别想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的了。”
李云龙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红色,像血一样红。
他盯着那片红云看了一会儿,心里头那种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重。他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也许是鬼子不来青石沟?也许是鬼子的人数比估计的要多?也许是计划泄露了?
他把烟抽完,站起来,说:“老赵,我去找旅长。我得再问问,情报到底准不准。”
赵刚说:“天黑了,明天再去吧。”
李云龙说:“不行。今天不去,我睡不着。”
他带着魏和尚,摸黑往旅部走。旅长还没睡,正在屋里看地图。见李云龙进来,说:“你怎么来了?”
李云龙说:“旅长,我想问问,鬼子那六路围攻的情报,到底准不准?”
旅长说:“准。是总部发来的,地下党从太原搞到的。怎么了?”
李云龙说:“我心里头不踏实。总觉得哪里不对。”
旅长看着他,说:“你是觉得鬼子不会来青石沟?”
李云龙说:“不是不会来。是怕他们来的人太多。咱们四个团,五六千人,要是鬼子来三四千,咱们吃得下。要是来五六千,那就不好说了。”
旅长想了想,说:“你说得有道理。我再派人去侦察。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马上通知你。”
李云龙说:“是。”
他出了旅部,往回走。走到半路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得山路白晃晃的。魏和尚跟在后面,说:“团长,您真觉得鬼子会来很多人?”
李云龙说:“不知道。我就是不踏实。”
回到驻地,李云龙躺下睡了。可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地图和数字。他想着青石沟的地形,想着鬼子的行军路线,想着各团的部署。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可就是说不上来。
天亮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可没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
魏和尚在外面喊:“团长,旅部来人了。”
李云龙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枪就往外走。来的是王参谋,他脸上带着紧张的神色,说:“李团长,旅长让你马上去一趟。”
李云龙说:“什么事?”
王参谋说:“情报有变。鬼子来的人比估计的多。”
李云龙心里一沉,说:“走。”
他跟着王参谋,快步往旅部走。到了旅部,几个团长都在了。旅长站在地图前面,脸色很凝重。
“刚接到的情报,”旅长说,“鬼子的六路围攻,总兵力不是八千,是一万二。我们这一路,不是两三千,是五千。一个联队,配了炮兵和装甲车。”
屋子里安静了。丁伟说:“五千鬼子?咱们四个团加起来才五六千人,打五千鬼子,胜算不大。”
孔捷说:“打不过也得打。不打,鬼子就长驱直入,根据地的老百姓就遭殃了。”
旅长说:“打是要打,但不能硬打。得换个打法。”
他指着地图说:“青石沟不能打了。鬼子人太多,咱们吃不下。换个地方。”
李云龙看着地图,说:“旅长,换个什么地方?”
旅长说:“白羊山主峰。把鬼子引到山上来,在山里头跟他转。山高林密,他的炮兵和装甲车上不来。咱们在山里头打游击,拖垮他。”
李云龙想了想,说:“这个办法行。可怎么把鬼子引到山上来?”
旅长说:“打他一下,然后往山上跑。鬼子肯定追。等他们追到山上,咱们就跟他转山。”
李云龙说:“那谁去打?谁去引?”
旅长看着他,说:“你去。”
李云龙一愣:“我去?”
旅长说:“对。你们独立团去打头阵。打完了就往山上跑。鬼子追你们,你们就把他们往深山里带。我们在山上等着,等鬼子进了山,再收拾他们。”
李云龙想了想,说:“行。我去。”
旅长说:“小心点。别让鬼子咬住了。打完了就跑,别恋战。”
李云龙说:“您放心。”
从旅部出来,李云龙心里头反而踏实了。刚才那种不踏实的感觉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兴奋感。打仗之前,他总有这种感觉。他知道,这是要打硬仗了。
他回到驻地,把各营营长叫来,把任务说了。张大彪说:“团长,咱们去打头阵?打多少鬼子?”
李云龙说:“五千。打完了就跑。”
沈泉说:“五千?咱们一个团打五千?”
李云龙说:“不是打,是打一下就跑。打完了就往山上跑。旅长他们在山上等着,等鬼子追上来,再收拾他们。”
王怀保说:“那咱们打哪儿?”
李云龙指着地图说:“这儿。白羊山东边的刘庄。鬼子从东边来,肯定走刘庄。咱们在刘庄打他一下,打死他几百个,然后往山上跑。”
张大彪说:“团长,那咱们伤亡能有多少?”
李云龙说:“尽量少伤亡。打完了就跑,不跟鬼子纠缠。跑得快,伤亡就小。”
各营营长领了任务,回去准备了。
李云龙站在村口,看着远处的白羊山。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得山上的树林一片金黄。他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仗,他有把握。不是为了打赢,是为了把鬼子引进山。进了山,就是他的天下了。他有的是办法,让鬼子在山里头转晕了头,走不出去。
“和尚。”他喊了一声。
魏和尚跑过来:“团长。”
“传令下去,一个时辰以后出发。”
“是。”
李云龙转身回屋,拿起驳壳枪别在腰上,又检查了一遍子弹。枪里有二十发子弹,腰上的子弹袋里还有一百多发。够了。打一下就跑,用不了多少子弹。
他从屋里出来,赵刚站在门口,说:“老李,小心点。”
李云龙说:“你放心。我李云龙的命硬,鬼子拿不走。”
赵刚说:“我不是说你的命。我是说那些战士。别让他们白白送死。”
李云龙说:“我知道。能少死一个就少死一个。”
他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出发了。
队伍沿着山路往东走。走了二十多里地,到了刘庄。刘庄是个小村子,在山脚下,几十户人家。村子里的老百姓已经跑了,房子空着。李云龙让队伍在村子里埋伏好,等着鬼子来。
等了两个时辰,鬼子来了。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还有马蹄声和脚步声。李云龙趴在村子边上的一个土坡后面,用望远镜往远处看。黄乎乎的一片,是鬼子的队伍。打头阵的是骑兵,十几匹马,在土路上跑得很快。后面是步兵,排成一长溜,跟着骑兵走。再后面是卡车,一辆接一辆,少说也有二三十辆。
李云龙数了数,光是步兵就有两三千。后面还有卡车上的,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千。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魏和尚说:“传令下去,等我枪响,一起打。打完了就跑,往山上跑。别恋战。”
魏和尚说:“是。”
命令传下去。李云龙趴在土坡后面,把枪口对准了前头那个骑马的鬼子军官。那个军官穿着黄呢子大衣,腰里别着指挥刀,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趾高气扬的。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扣动扳机。
枪响了。那个鬼子军官身子一晃,从马上栽下来。
枪声一响,埋伏在村子里的战士们同时开火。机枪、步枪、手榴弹,一起往鬼子的队伍里招呼。鬼子猝不及防,倒下了一大片。前头的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马匹嘶叫着乱跑,把队伍冲得七零八落。后面的步兵趴在地上,往村子里开枪。
李云龙说:“撤。”
他从土坡后面跳起来,往山上跑。战士们也跟着他往山上跑。鬼子的子弹在后面追,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一个战士倒下了,旁边的战士把他背起来,继续跑。
李云龙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快,往山上跑。别回头。”
他们跑进山里,钻进树林里。鬼子在后面追,可进了山,他们就跑不快了。山路又陡又窄,鬼子穿着大头靴子,在石头上打滑,摔得东倒西歪。
李云龙带着队伍,翻过一道山梁,又翻过一道山梁。鬼子追了两道山梁,就追不动了。他们停下来,在山沟里喘气。
李云龙趴在山梁上,用望远镜往下看。鬼子在山沟里,东张西望的,不知道往哪儿走。他笑了,说:“他娘的,让他们找吧。这山里头,他们找三天也找不到咱们。”
赵刚说:“老李,伤亡怎么样?”
李云龙说:“还不知道。让各营报上来。”
过了一会儿,各营的伤亡报上来了。牺牲了七个,伤了二十几个。不多,比预想的要少。
李云龙说:“走。继续往山里走。旅长他们在等着呢。”
队伍继续往山里走。走了半天,天黑的时候,到了白羊山主峰下面。旅长已经在等着了,见李云龙回来,说:“打得好。鬼子追进来了?”
李云龙说:“追进来了。在山沟里转悠呢。”
旅长说:“好。让他们转。转晕了,咱们再收拾他们。”
他拍了拍李云龙的肩膀,说:“你辛苦了。去歇着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李云龙点点头,转身走了。他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靠着石头坐下来,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山。山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鬼子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像鬼火一样。
他盯着那些火光看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知道,那些鬼子现在一定在山沟里转悠,又冷又饿,找不着路。等明天天一亮,他们就会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座大迷宫里,四面八方都是八路军,想跑都跑不了。
他把烟抽完,磕了磕烟袋锅子,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