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婕却是不以为意，只是在这空隙间，想着沈衔刚才的反问。
不得不说，她很认可沈衔的话。
如果痛觉真的能完全唤回人的理智，那幻觉中的伤害，应该只能持续一瞬间。
伴随着幻觉中的进攻，痛苦传来，幻觉又会在理智的对冲下瞬间消失。
在沈衔想为其包扎时，姜婕先一步收回了手。
两秒后，她平静的声音又缓缓吐出：
“还有一个原因，我发现你也能看到。”
沈衔轻轻蹙眉，声音低沉质疑：
“这就更不合理了，在幻想中……”
话未说完，姜婕似乎早已知道沈衔要说什么；她轻笑一声，声音随意的回答：
“怎么不合理，在我的幻觉中，你可是实打实的怪物。”
“如果你不是怪物，就已经够证明我不在幻觉，而且你还看到和我一样的，进一步证明不是幻觉。”
随着姜婕理智的解释声传来，沈衔微蹙的眉间并未松开。
只是沉默两秒后，他的视线从姜婕脸上收回，声音略带玩笑的调侃：
“哇塞，做你幻觉中的怪物，真是我三生有幸。那你会恐惧吗？”
可调侃归调侃，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浮现在心中的问题。
姜婕侧目看了眼沈衔，像是丝毫没察觉沈衔的情绪，声音平静淡漠的回答：
“确实，不会。”
简单的四个字，两个词，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解释。
刚说完，她又似突然想到什么，再度开口的声音有些低沉与叹息：
“不过这点也失效了。”
话题再度回到如何判断幻觉上。
沈衔垂眼收回情绪，沉声追问：
“为什么？”
“我的思想已经意识到了这点，会产生新的心理暗示，自然就没用了。”
姜婕不急不徐的回答，随着话音落下，姜婕已经起身，继续朝“野狐岭”义庄走去。
沈衔起身，继续跟在其身后。
随着两人靠近“野狐岭”义庄，路上的牛鬼蛇神越来越多，幻觉出现的频率和事件都在增加。
两人时不时东奔西撞，或许拔刀相向。
但痛苦，随着身上痛苦的加剧，自我内心的不断提示。
好歹没让自己死在幻觉之中，只是模样越来越狼狈。
“靠！距离义庄还有多远？”
姜婕在幻觉中再次躲过一次猛烈攻击，又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刚恢复清醒，她迫不及待对身侧挣扎的沈衔喊道。
沈衔还没恢复理智，她想给沈衔一巴掌；但想到现实与幻觉的差异，她生生忍住了。
现实中可能只是一巴掌，但在幻觉中，可能是一次致命的伤害。
但好在沈衔也给了自己一巴掌。
同时，他低沉沙哑的声音急速传来：
“五百米，就在前面了。”
姜婕转头，看向前面的庄子，那里还亮着灯光。
姜婕一咬牙，不知从哪里扯出几块碎布。
她堵住耳朵、鼻子，又闭上眼睛，心中不断暗示，前方如履平地。
闭眼的瞬间，她左手握着瓦片，鲜血从中挤出。
“咚咚咚……”
她不知道是否还会进入幻觉，只疯狂的朝前面跑去。
每一步，都踏得特别远，脚步坚定。
身后的沈衔效仿姜婕的动作。
前面的姜婕并不知道沈衔有没有跟上，她的心里也不太在乎。
姜婕一直跑一直跑，丝毫不管自己到了哪里。
她只清楚的知道，随着靠近义庄，幻觉的到来将完全不受控制，是否能保持理智，也很难说。
或许一睁开眼睛，她就会陷入幻觉中，再也无法醒来。
“砰——”
直到自己的脚踢在木头上，剧痛传来，她差点撞上面前的木桩上。
堪堪止住脚步，姜婕慌乱摸索着。
心跳慢慢加重加快，姜婕心里逐渐不安，手中的异物感越来越重。
坚硬的盔甲，里面似乎是个热乎的人。
“哈……”
摸到柔软的脸，姜婕倒吸一口凉气。
姜婕也尝试用心理暗示，来打破幻觉，但一直未曾成功。
不管眼前是什么，她都必须睁开眼睛。
因为她担心幻觉中的怪物在她看不到的时候，对她进攻。
但此时慌乱的她忘了，正是她的恐慌，才是身前怪物进攻的前置原因。
她一睁眼，一张长枪冲姜婕眼前戳来。
姜婕猛地向后倒去，左手的拳头收紧，瓦片扎得更深。
眼前朝她冲来男人闪了闪。
姜婕满脑子只有一句话——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这是假的！
但眼前的幻觉，并没有因为她的心理暗示而消失。
眼前男人满身是血，身披铁甲披戎装，长枪系红缨，英姿飒爽。
当然，如果这个小将军不是为了杀自己的话……
“姜宇川！”
在红缨枪再度朝自己袭来之际，姜婕冷冽的声音响起。
幻觉中的男人猛的顿住长枪，锋利尖锐的枪头还对准了姜婕的头。
两人四目相对，姜婕盯着对方的眼神，悄然审视观察。
不过两秒，姜婕再度躲避，红缨枪再度朝姜婕袭来。
姜婕一个转身躲避，红缨枪扎向姜婕，刺入姜婕身体，却只穿过姜婕的衣服。
随着对方将红缨枪往回拽，姜婕不及反击，只将左手的瓦片换到右手，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一划。
一道血淋淋的血口乍现在眼前。
姜婕再一抬头，眼前早已没了什么小将军。
姜婕再一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衣服却是被划破。
“怎么样？”
姜婕正感受着左手手臂清晰的痛，沈衔的关心声，伴随着脚步声一起传来。
姜婕随意应声：
“没事。”
话音未落，她已经在用力包扎左手，急步朝义庄内部走去。
两人几步之间踏入义庄院子，压在心口的那口气瞬间消失，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袭来。
姜婕看向左手臂的伤，又看向身侧毫发无伤的沈衔。
她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只快速走向义庄内。
义庄院中，有两个小厮看守，不过早已呼呼大睡。
刚走没两步，姜婕心中又闪过怀疑——
“嘶……”
她一出手，又在掌心上划了一道口子。
痛苦袭来，左手似要痛得扭曲，无力的垂落在身侧，微微发颤。
沈衔看向姜婕的动作，皱眉，眼中藏不住担心，却没在这时候关心询问。
左腿的痛，比起左臂的痛，好像也有些不值一提。
想到痛苦程度，她偏偏又想起了左腿粉碎骨折的小腿和膝盖。
刚想起，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左腿剧烈的疼痛传来。
姜婕浑身上下都止不住的发抖，一瞬间她猛地瘫坐跪地，胸口沉重急促的起伏。
可随着剧烈致死的痛苦，眼前的事物骤变——
哪有什么睡着的小厮，那是两只肥壮的野狐，正在吃人的尸体。
两只野狐被姜婕的动静吸引，抬头朝姜婕看来；它们的眼睛绿的发寒，死死盯着姜婕。
正惶恐着，身侧又传来沈衔的声音：
“怎么了，你还好吗？”
此刻的姜婕还没意识到什么，下意识转头看去——
她盯着眼前全身皮都被剥去的沈衔，她僵硬空洞的盯着眼前的“怪物”，久久不能发出声音。
缓了许久，她才声音僵硬颤抖的问道：
“你是沈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