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学校试炼分组名单贴在了实训楼公告墙上。
还没到上课时间,公告墙前就已经围满了学生。有人紧张,有人兴奋,也有人一边啃包子一边提前分析今年会被分到哪个带队老师手下。
临江三中的惯例很简单。
试炼前会把有资格进入正式试炼的学生分成若干小组,每组六人到八人不等,综合实力、天赋方向、个人表现进行搭配。优秀小组由重点老师带队,进入资源更高、危险更大的区域;普通小组则去安全区刷基础分。
理论上,学校是按“互补”原则分组。
但理论这种东西,从来都能被人情和偏见改得面目全非。
林夜站在人群外,目光一路扫过去,很快就在最下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七组。
带队老师:刘柏。
组员名单:林夜、周诚、董力、许曼、罗川、蒋泉。
看到这一组的瞬间,旁边就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第七组?那不是今年最烂的组吗?”
“刘柏带队,说明学校根本没想让他们冲成绩。”
“周诚不是那个体能能过、脑子不过的莽夫吗?董力更惨,觉醒的是d级厚甲龟,但速度慢得跟砖头一样。许曼和罗川都是辅助,蒋泉上次还在模拟战里被一只病犬撵着跑。”
“再加个林夜,这组真绝了。”
有人压低声音,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这是凑齐一桌边角料了。”
林夜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停在名单边角那枚红章上。周海办公室的公章。
不用想也知道,这份名单是谁拍板的。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用力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个个头高大、留着寸头的男生,正咧着嘴冲他笑。
“你就是林夜吧?我叫周诚,第七组的。”
周诚身材魁梧,说话带着一股直劲,看起来像那种不爱动脑、只信拳头的类型。可林夜能感觉出来,这人并没有恶意,反而透着点遇到同路人的热乎劲。
“我听说过你。”周诚压低声音,“昨晚训练楼那台老测力机,是不是你打裂的?”
林夜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
周诚却嘿嘿一笑,像是默认了。
“牛啊,我就说那动静不可能是机器自己散架。”
不远处,一个身材瘦高的男生皱着眉走过来,正是蒋泉。他先看了眼名单,又看了看周诚和林夜,脸色有些难看。
“别高兴太早。”蒋泉低声道,“我刚才听见老师说了,第七组会被安排去废旧地铁试炼点最外层,资源最少,竞争却不少。学校这是让我们去给别组铺路的。”
许曼也来了。她扎着高马尾,背着医疗包,目光倒是比其他人冷静。
“外层未必是坏事。”她说,“至少活着回来的概率更高。”
“可分数也会最低。”蒋泉不甘心地咬牙,“我们要是拿不到成绩,后面的资源分配就彻底没戏了。”
这时,带队老师刘柏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他四十出头,个子不高,脸有些瘦,衣服总是穿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不像主战老师,更像个做文案工作的教导员。
“第七组,跟我来。”
一行人被带进了三楼小会议室。
刘柏把门关上,没有寒暄,直接把地铁试炼点的地图投到屏幕上。地图由外到内一圈圈标着不同颜色,最外围是灰色,越往里颜色越深。
“学校分给你们的试炼范围,在最外圈A三区。”
周诚一听就炸了。
“最外圈?那边能有什么像样的目标?”
刘柏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有畸变鼠群、残损机械体、低级犬兽,以及少量游离热源点。危险程度不高,但同样也意味着收益有限。”
“为什么把我们分到那里?”蒋泉忍不住问。
刘柏沉默两秒,还是给了一个残酷而直接的答案。
“因为学校评估后认为,第七组整体上限最低。”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周诚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发白。许曼和罗川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就连一直低着头的董力也把嘴抿成一条直线。
林夜靠在椅背上,听着这句话,心里反倒没有波澜。
如果是昨天以前,他大概会觉得屈辱,会愤怒,会不甘。可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上限最低?”
那就把所谓的上限,亲手砸碎好了。
刘柏扫过众人,继续道:“我不会骗你们,学校确实不看好第七组。但试炼从来不是定结局的流程,而是给人翻盘的机会。外层资源少,可也意味着更适合稳扎稳打。你们每个人都有缺点,但只要配合得当,不一定比别人差。”
他说着,在屏幕上标出几条行进路线。
“周诚正面冲阵,董力抗压掩护,许曼负责医疗和状态判断,罗川负责侦测,蒋泉机动支援。”
说到最后,他看向林夜。
“你,单独负责前探和临时处置。”
蒋泉皱眉:“让他当前探?”
“有问题?”刘柏反问。
蒋泉语气一顿,显然有,但不敢当着老师面说。
刘柏却主动替他说了。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F级天赋不配占这个位置?”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我不关心他是F级还是A级。”刘柏缓缓道,“我只看两件事。第一,他昨晚能把老测力机打裂。第二,在这个组里,他的临场反应最快。”
周诚猛地转头,蒋泉和许曼也都愣住了。
林夜抬起眼,第一次认真看了这个不起眼的带队老师一眼。
刘柏显然什么都知道。
可他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只是把这个位置给了他。
“第七组不被看好,没关系。”刘柏关掉投影,语气仍旧很平静,“但你们要记住,别人怎么看你们,不代表你们就只能活成那个样子。”
周诚深吸一口气,第一个站了起来。
“老师,第七组不会垫底。”
董力也跟着起身。
蒋泉犹豫了一下,最终咬着牙抬头。
许曼把医疗包往桌上一放,清脆地说了一句:“那就试试看。”
林夜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回地图最深处那些还未标注的区域上。
外层,内层,核心层。
别人以为第七组是最差小组,可在他眼里,这更像是一张最好的伪装。
谁都不会防着最差的人。
而这,正好适合他悄无声息地吞掉更多火种,长出真正的牙。
会议结束后,刘柏把林夜单独留了下来。
“你身上有秘密。”他说。
林夜没否认,也没承认。
刘柏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别紧张。我只提醒一句,试炼里可以赢,但别太早暴露到底牌。你现在最大的优势,不是你有多强,而是别人还不知道你有多强。”
林夜心头一动。
这句话,正中他下怀。
“明白。”
走出会议室时,外面的阳光正从楼道窗户洒进来,把公告墙上的名单照得发白。上面“第七组”三个字依旧刺眼,可这一次,林夜再看它时,已经没有半点被羞辱的感觉。
最差小组?
很好。
那就从最差开始,一路踩到最上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