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盖千里官道。
临江幽谷的血腥杀伐彻底落幕,满地残骸被连夜清理,硝烟毒雾随风散尽。
可那份暗藏杀机的凛冽气息,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顺着北去的路途,层层叠加、愈发厚重。
卫峥一身玄色劲装,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
长剑归鞘,神色沉静如水,可眼底深处的寒芒,始终未曾散去半分。
方才死士的供词,字字清晰、句句刺骨。
礼部老太傅,当朝三公之一,士林之首、文坛泰斗,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州县、浸透六部九卿。
此人深耕朝堂三十余年,一手搭建起清吏堂隐秘暗网,豢养死士、私蓄力量、串联文官、操控舆论、遮蔽黑白。
江南盛家,不过是他布在江南吏治的一枚外围棋子。
江南朋党崩塌,看似掀翻一方吏治,实则是斩断了老太傅扎根江南数十年的财路、人脉、根基!
所以他不惜铤而走险,私派死士、半路截杀、妄图毁证灭口、颠倒黑白!
“侯爷,俘虏已经单独锁入囚车,重兵二十四小时轮守,滴水不漏。”
“战场所有物证、毒箭、死士兵刃、密令残纸,尽数封存入匣,全程专人看管。”
亲兵统领策马近身,低声快速复命,神色凝重。
卫峥目视前方漆黑长路,沉声开口:
“老太傅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只布一局。”
“幽谷伏击是暗杀,接下来,便是明拦。”
统领心头一紧:“明拦?”
“没错。”
“暗杀不成,便借地方官权层层设卡、步步刁难。”
“他遍布天下的门生官吏,会尽数启动,沿路封锁官道、拖延行程、制造事端、阻挠我们归京。”
“目的只有一个——拖时间。”
“拖到他在京城布好天罗地网、造好漫天舆论、站稳大义名分。”
“届时我们带着罪证入京,反倒会落得武将跋扈、擅杀官吏、构陷士林、私兴杀伐的罪名!”
一语点破全盘阴谋!
统领瞬间背脊发凉,豁然通透。
老牌文官派系的算计,从来不是一时厮杀、一时输赢。
是步步连环、明暗交织、法理裹刀、舆论杀人!
他们不敢在法理上对峙,便在路途上拖延;不敢直面罪证,便先抢占朝堂大义!
“前方三十里,便是宿州地界。”统领急声禀报,“宿州知州,正是老太傅亲传门生!”
卫峥眸光微冷:
“果然。”
“全线提速,连夜疾行!不等天明,闯过宿州地界!”
“是!!”
军令落下,整支队伍即刻提速。
铁骑奔腾、车马疾驰,趁着沉沉夜色,一路向北狂奔,蹄声踏破长夜,势如奔雷。
暖辇之内,安稳静谧。
明兰靠在柔软的绒垫上,手里抱着一块甜甜的桂花糕,小口小口慢慢吃着。
车外马蹄隆隆、风声呼啸,她却半点不惧。
经过方才山谷厮杀,她愈发笃定——
只要舅舅在,天底下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她。
她吃了两口糕点,撑着小脑袋看着晃动的车帘,软软呢喃:
“快点回家……我要和舅舅住新房子。”
小小的心愿纯粹简单,却是她熬过数年黑暗苦难,唯一支撑至今的光亮。
车外,卫峥似是感应到车内小家伙的念想,策马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他可以忍朝堂算计、可以忍朋党构陷、可以忍世人抹黑。
但他绝不能忍任何人,耽误明兰的安稳归途、破坏她来之不易的新生!
一路疾驰,不过一个时辰,前方宿州城关轮廓,隐隐在夜色中浮现。
可还未等队伍靠近城门,前路官道中央,骤然亮起大片灯火!
密密麻麻的官灯列队、衙役林立、刀棍森严,直接封死整条官道!
宿州全城官吏,倾巢而出,拦路设卡!
灯火映照之下,数十名身着官袍的文官立于路中,神色肃穆、态度强硬。
为首之人,一身紫色知州官袍,正是宿州知州——廖崇文!
他是老太傅最得意的门生之一,常年依附清吏堂,是文官派系安插在北归要道上的关键棋子!
“停!!”
廖崇文抬手一声厉喝,声传四野!
整支归京队伍,被迫缓缓停驻。
铁骑将士瞬间拔刀戒备、阵型收拢,杀气骤起!
廖崇文踏步上前,一脸秉公执法、刚正不阿的肃穆神色,对着前方卫峥拱手一礼,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句句带刺、步步设卡:
“属下宿州知州廖崇文,见过冠军侯。”
“深夜官道、车马疾驰、兵甲横行、扰民过境。”
“ according 大宋律法,深夜禁重兵夜行、禁私带兵甲跨州!”
“不知侯爷此番带队连夜疾驰、重兵压境、囚车随行,可有刑部通文、朝堂路引、圣上特旨?”
字字扣法、句句卡规!
直接以大宋律法为由,当众阻拦冠军侯归京!
统领瞬间怒极:
“放肆!侯爷奉旨办案、押送重犯、持圣谕归京!何须地方州县路引!”
廖崇文面不改色,眼底藏着阴冷算计,淡淡开口:
“圣谕无形、口说无凭。”
“侯爷一路杀伐、一路拘押地方官吏、屠戮地方乡绅、私兴兵戈、惊扰州县。”
“如今朝野流言四起,皆言侯爷借护私亲之名,大肆打压士林、构陷文官、滥用兵权、祸乱地方!”
“属下职责所在,必须核验全部文书、彻查所有囚车、清点所有随行人员!”
“若无正规刑部卷宗、朝堂批文——属下不敢放行!!”
一番话,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既占律法大义,又占士林名分,还暗带抹黑攻讦!
摆明了,就是奉命刁难、强行拦路、死拖时间!
卫峥端坐马背,眸光冷淡如霜,静静看着眼前道貌岸然的文官。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手段。
白天拦路查验、夜里拖延僵持、随后层层上报、制造舆情。
只要拖住他一夜,京城老太傅便能完成所有布局!
届时,千般脏水、万种罪名,尽数泼来!
“你要查我的囚车?查我的卷宗?”卫峥声音低沉冰冷。
廖崇文挺胸正色:
“正是!”
“为官守土、依法行事、不避权贵、不惧勋贵!”
“哪怕是冠军侯,也不能凌驾大宋律法、凌驾士林规矩之上!”
周遭一众宿州官吏纷纷附和,个个正气凛然、义正词严。
实则人人心知肚明——
他们是在为清吏堂拦路、为老太傅拖延、为文官派系挡灾!
看着这群满口仁义、满心阴诡的斯文蛀虫,卫峥唇角勾起一抹凛冽冷笑。
很好。
幽谷死士是暗刀。
沿路官吏是明枪。
明暗交织、全网封锁、层层拦截、步步困杀。
老太傅这盘棋,下得够大、够狠、够阴!
卫峥缓缓抬手,止住躁动的亲兵,目光冷扫全场,声线铿锵震夜:
“本侯持圣上密旨、押送天下重案人证物证归京复命。”
“此案牵涉江南百官朋党、牵涉数年遮天黑幕、牵涉忠良沉冤!”
“你区区一介州官,无朝堂授权、无刑部调令,擅拦皇命归京队伍、阻挠圣案复命、扣押朝廷重证!”
“你这是——阻圣、拦旨、乱政、误国!”
四字重罪,字字如山、压顶而下!
廖崇文面色骤然一白,心头巨震!
他没想到卫峥竟如此强势、毫不迂回、直接扣死重罪!
可事已至此,身后是老太傅、是整个士林派系,他退无可退!
廖崇文咬牙硬顶:
“侯爷休要危言耸听!属下只是依规查验!”
“若无文书,寸步难行!!”
顽固至此,执迷不悟!
卫峥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居高临下,睥睨一众拦路官吏,声如雷霆、响彻长夜:
“大宋律法,护忠良、安社稷、惩奸邪、正公道!”
“从来不是你们朋党结私、拦旨乱政、包庇罪恶、祸乱朝纲的工具!”
“既然你们要拦——”
“那本侯,便踏路而过!”
“全军听令!”
卫峥拔剑指前,剑光划破沉沉夜色,万丈锋芒震慑全场!
“列阵开路!”
“但凡敢拦路阻旨、拖延皇案者——”
“视同抗旨乱政!就地擒拿!!”
铁血军令,轰然落地!
数千北疆铁骑齐声应和,声震四野、气冲星河!
甲胄铿锵、马蹄轰鸣、兵甲推进、步步碾压!
文官布设的路障、衙役队列、官灯防线,在百战铁骑面前,脆弱如纸!
廖崇文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看着步步逼近的铁血兵阵,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
这位沙场侯爷,从来不跟文官玩口舌权谋、律法诡辩!
他只讲——
公道!铁血!镇压!
文官能玩的阴诡算计,在绝对的铁血军威面前,不堪一击!
可他身后的整个士林毒网、整个京城暗流、整个朝堂大势!
才刚刚真正张开獠牙!
今夜宿州拦路,只是千里阻截的第一关!
前路数十州府、百余名门官吏、层层卡点、重重陷阱!
归京千里路,步步是朝堂血战!
漫漫北归途,处处是士林杀局!
京华风雨,已然提前倾覆千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