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控大厅的灯在枪响后闪了一下。
江锋没有去看倒下去的保镖，目光越过一排排仪盘，落在控制台后那张黑脸上。杰克的手正按在红色按钮旁，指节发白。铃木川介站在他前面，脸色铁青，像被人推到枪口上的木偶。几个倭国技术员缩在座椅里，双手举过头顶。
“别动。”江锋开口，英语低沉。
杰克笑了，笑得很难看：“华夏军人，你一个人？你以为这是电影？”
江锋向前一步。警报声还在响，红光一明一暗。他左手提着精密箱子，右手枪口稳得像焊在空气里。
杰克猛地把铃木一推，自己扑向控制台。他按下一个黄色键，潜艇猛地一震。控制台上的深度数字开始跳：二百三十、二百三十一、二百三十二。潜艇在下潜。
“你想淹死自己？”江锋问。
“淹死？不。”杰克喘着气，“这艘艇有自沉程序。我拿不到基因液，谁也别想拿。海底二百五十米，够埋你们所有人。”
铃木川介突然吼了一句倭语，脸色惨白。他比杰克更清楚，这艘退役潜艇的耐压壳撑不到三百米。自沉程序一旦启动，压载水舱注水，所有阀门锁死，除非从外部救援，否则谁也出不去。
江锋的战场危机感应突然一跳。左侧第二个技术员正偷偷摸向控制台下的应急枪柜。江锋枪口一偏，短点射。子弹打在枪柜把手上，火星四溅。那技术员尖叫一声缩回去。
“下一个，我不打柜子。”江锋用英语说。
杰克趁机拔出一把短管左轮，对准江锋。江锋几乎同时侧身。子弹擦过他肩膀，打在舱壁上。江锋回击，一枪打中杰克右臂。左轮飞出去，在甲板上转了一圈。
杰克惨叫，捂着胳膊跪倒。铃木川介愣愣看着，忽然觉得那个华夏年轻人身上的迷彩，比满舱红光更刺眼。
江锋没有杀杰克。他快步走到控制台，扫了一眼仪表。压载水舱正在注水，深度还在增加。他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对铃木川介说：“上浮。现在。”
铃木川介没动。江锋枪口抬起，对准他眉心。铃木川介喉咙滚了滚，用生硬的英语说：“系统锁死了。自沉程序需要舰长密钥取消。”
“密钥。”
铃木川介看向杰克。杰克疼得满头是汗，却咧嘴笑：“没有。我改了。只有我知道。你们一起沉吧，华夏人。”
江锋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把箱子放在控制台上，单手在键盘上敲击。原主江锋的记忆里，有这级潜艇的构造图，也有一次在萨瓦迪卡缴获的莱恩公司加密卡数据。他输入一串指令，屏幕跳出一行红字：自沉程序已启动，剩余时间：九分四十七秒。
杰克的笑僵住。江锋没有理他，继续输入。第二行蓝字跳出：应急上浮权限请求。江锋按下确认。潜艇又是一震，注水声停了。深度数字停了一下，开始缓慢下降。
“不可能！”杰克吼，“你怎么会——”
“你们莱恩公司卖过一艘同型艇给南美。”江锋头也不抬，“我们拆过。”
其实他没拆过。但战场危机感应告诉他，杰克在虚张声势。真正的自沉程序没有改密钥，只是把常规指令伪装成了锁死。原主江锋在海底捞过飞机碎片，也和潜艇打过交道。这点判断，他还有。
铃木川介看着深度数字从二百三十四慢慢回到二百三十，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他用倭语喃喃：“他不是蛙人……他是鬼。”
江锋没听懂，也不在乎。他拿起控制台上的通讯器，调到短波应急频道。没有呼号，没有加密。他只敲了一句话，用摩尔斯电码送出去：
“江锋在。货在。潜艇上浮。”
信号穿过二百多米海水，带着微弱的杂音，被海面上的快艇接收。
快艇甲板上，上尉江锋正握着手机，听秦伟在那头压着火问情况。海风很大，他的作训服被吹得猎猎作响。肖恩靠在船舷上，依旧那副戏谑表情，只是眼神时不时往海面瞟。
通讯兵突然从舱里冲出来：“上尉！应急频道收到摩尔斯信号！”
上尉江锋猛地转身。他接过耳机，听了两秒，整个人僵住。然后他对着手机喊：“首长！收到信号！江锋少校在潜艇上！货在！潜艇正在上浮！”
电话那头，国防科工委大厅里，秦伟扶着控制台，半天没出声。金振邦一步跨过来：“确定？”
“确定！是少校的识别码！他在潜艇上，还活着！”
大厅里压抑了半个多小时的气氛，像被一把刀劈开。有人重重吐出一口气，有人直接红了眼眶。罗飞中将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嘴里骂了一句：“这个江锋，真是……”
金振邦没有笑。他抓起另一部电话，直接拨通海军北方舰队：“我是金振邦。目标海域，潜艇正在上浮。所有舰艇加速前进。注意，水下可能有敌方潜艇接应，反潜力量全部展开。还有——准备医疗组，准备减压舱，准备接收我方人员！”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海面上，快艇开始向信号方向靠拢。上尉江锋把手机贴紧耳朵，听见秦伟在那头一字一句说：“告诉他，让他给我活着回来。”
上尉江锋鼻子一酸。他大声回答：“是！”
南云省，常乃超已经坐进车里。胡秘书坐在副驾驶，回头低声说：“司令，刚接到京城消息，江锋少校有信号了。他在一艘潜艇上，正在上浮。”
常乃超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半晌，他说：“这个兔崽子。”
声音沙哑，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胡秘书松了口气，对司机说：“去机场，快。”
狼牙特战旅，何志军刚上直升机，电话又响了。他听完，整个人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黑下来的天。狗头老高和龙小云还在西疆的营房外等着消息。何志军拨通老高电话，只说了一句：“江锋有消息了。潜艇上浮。让龙小云别哭。”
老高把这句话转给龙小云时，西疆的夕阳已经落到雪山后面。龙小云握着雪莲花，手指发白。她没说话，只是重重点头。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老高，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潜艇里，江锋把通讯器放下。深度数字回到一百八十。杰克还在地上，捂着胳膊骂。江锋走过去，蹲下，看着他。
“你们接应船在哪？”
杰克咬着牙不说话。江锋也不逼他，只是伸手从他口袋里摸出一部卫星电话和一张塑料卡片。卡片上印着莱恩公司的标志，还有一串坐标。江锋看了一眼，记在心里。
“你们还有多少人？”
杰克突然笑起来：“很多。比你想象的多。你以为你赢了？华夏人，你拿走的只是样本。真正的货，早就运走了。”
江锋看着他，眼神很静。然后他抬手，把杰克打晕。他不需要再听。战场危机感应告诉他，杰克在撒谎，或者说，在拖延。真正的货，就在他手里的箱子里。
铃木川介忽然开口：“上浮到五十米后，必须打开减压舱。否则艇内压力变化太快，所有人都会得减压病。”
江锋看了他一眼。这个倭国指挥官虽然屈辱，但确实是个技术军官。江锋点头：“你指挥上浮。别耍花样。我能进来，就能出去。”
铃木川介低下头，对手下的技术员说了几句倭语。控制台前的人终于动起来，开始按部就班操作。警报声停了，红灯变成稳定的绿光。潜艇像一头受伤的巨鲸，慢慢向海面浮去。
江锋站在控制台中央，箱子就在脚边。他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从二百三十米到零，还有一段路。海面上可能有敌人的接应船，水下可能有第二艘潜艇，莱恩公司不会只让一艘退役倭国潜艇执行任务。
果然，声纳员突然喊了一句倭语。铃木川介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江锋：“声纳发现两个高速目标。方位，正东。距离，一千二百米。”
江锋走到声纳屏幕前。两个光点正在靠近。速度很快，比普通鱼雷快。他皱起眉。
“是鱼雷？”铃木川介问。
“不是。”江锋盯着屏幕，“是无人潜航器。莱恩公司的自爆潜航器。”
控制台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又绷紧了。几个倭国技术员用惊慌的眼神看向江锋。他们只是技术人员，不是战士，更不想死在这片异国的海底。
江锋快速扫过控制台。潜艇上浮需要时间，自爆潜航器每分钟能跑八百米，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到两分钟。他看向铃木川介：“潜艇有没有主动干扰？”
“有。但退役时拆了。”
“诱饵？”
“鱼雷管里有。”
江锋眼睛一亮。他想起自己从鱼雷管进来的那个舱室。那里还有备用诱饵。他抓起控制台上的一个手持通讯器，对铃木川介说：“你继续上浮。别停。”
然后他转身冲出控制室。
走廊里还躺着被他击倒的倭国海员和莱恩公司保镖。江锋快步穿过，脑子里是潜艇结构图。鱼雷舱在船艏。他需要在两分钟内发射诱饵，或者直接破坏那两艘无人潜航器。
拐过两个弯，他看见鱼雷舱的门。门半开着，里面有三个倭国水手。他们看见江锋，吓得举起了手。江锋用英语喊：“退后！”
他冲进鱼雷舱，找到诱饵发射管。操作面板很旧，但还能用。他快速输入坐标，设定诱饵轨迹，偏离潜艇航向。然后按下发射。
一声闷响。一个诱饵装置被推入水中，带着模拟潜艇声纹的信号向外游去。
声纳屏幕上，两个高速光点果然偏了一个，追向诱饵。但另一个还在靠近。
江锋骂了一声。他看向鱼雷舱里剩下的那枚旧鱼雷。那东西还能不能用，谁也不知道。他盯着控制面板，战场危机感应疯狂跳动。他只有一次机会。
他解除保险，手动输入目标方位。旧鱼雷发射管嘎吱作响，像随时会散架。江锋按下发射按钮。
潜艇猛地一震。鱼雷冲出去，带着白色气泡，直奔第二个无人潜航器。
控制台上，铃木川介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声纳屏幕上的光点越来越近。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
然后，一个光点消失。另一个偏航，撞上了诱饵。
控制台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铃木川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复杂。那个华夏军人，一个人，一把枪，一个箱子，先夺了潜艇，又在上浮途中打掉了自爆潜航器。这样的人，莱恩公司怕他，是有道理的。
江锋回到控制室时，深度已经到三十米。海面上的光透过海水，在舷窗外泛出幽蓝。潜艇开始摇晃，浮力变化带来轻微的震动。
他拿起通讯器，再次发出摩尔斯信号：“准备接收。减压舱有人。需要救治。”
海面快艇上，上尉江锋看见水面冒出巨大的气泡。然后是黑色的潜艇脊背，像一座钢铁小山，破开海浪。月光下，那面褪色的倭国海自旗已经被扯掉半截，在风里飘着。
快艇靠过去。上尉江锋带着两名蛙人跳上潜艇甲板。他们按照江锋在信号里说的位置，打开减压舱。里面躺着三个莱恩公司的人，两个被江锋打晕，一个还在嚎。江锋没有把他们扔进海里，而是留在减压舱，按照规矩慢慢减压。上尉江锋看见他们，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然后，潜艇指挥塔的舱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年轻的华夏军人走出来。他穿着军绿色迷彩，外面套着潜水服的上半身，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的精密箱子。海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站在潜艇脊背上，像从海底走出来的礁石。
上尉江锋看着他，一时间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他喊了一声：“江锋少校！”
江锋朝快艇方向看过来，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把箱子递给上尉江锋，声音不大，却清楚：“货在里面。莱恩公司的人，抓了两个。倭国船员，控制在指挥室。潜艇上有自沉程序残留，注意别乱按。”
上尉江锋接过箱子，手一沉。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首长们都在等你。”
江锋抬头看向夜空。远处的海平线上，已经出现舰队舰船的灯光，像一条光带正在压过来。他吐出一口气，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我回来了。”
那一瞬间，快艇上的通讯兵把消息传回国防科工委。秦伟听见“江锋已出舱，货物完好”时，整个人坐倒在椅子上，笑了两声，又骂了一句。金振邦拿起电话，对海军舰队下令：“任务转入接应和警戒。准备返航。”
南云省，常乃超的车队刚到机场。胡秘书把手机递过来，小声说：“司令，江锋少校安全出舱。货物也在。”
常乃超接过手机，听了几秒。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机还给秘书。然后他推开车门，站在机场夜风里，抬头看天。半晌，他轻声说：“回来就好。”
西疆，龙小云终于松开一直按在胸口的雪莲花。花瓣已经被汗水和泪水压得有些皱了。她看着远处的雪山，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对老高说：“老高，告诉何队，等江锋回来，我找他算账。欠我的合照，一张都不能少。”
老高咧嘴笑了，眼眶还红着：“行，我替你告诉他。”
而此时此刻，在那艘倭国潜艇的指挥室里，铃木川介透过舷窗，看着华夏舰队的灯光越来越近。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对副手说了一句话。
副手问：“什么？”
铃木川介摇了摇头，用倭语低声重复：“以后，别再接这种活了。”
海面上，江锋已经跳上快艇。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被华夏军人控制的潜艇，又看了一眼手里空空的掌心。箱子已经交出去了。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莱恩公司不会善罢甘休，那串坐标指向的地方，也许还有更大的秘密。
远处，海军驱逐舰的探照灯扫过海面，白光落在江锋脸上。他眯起眼，听见秦伟的电话终于打到上尉江锋手机上。上尉把手机递过来：“少校，秦主任。”
江锋接过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秦伟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气和后怕：“江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回来，写检查。”
江锋笑了笑：“是，首长。”
“还有，”秦伟顿了一下，“回来就好。”
江锋抬头看向夜空中舰队的方向，轻声说：“嗯，回来就好。”
海风卷着咸味吹过。快艇发动，破开浪花，向舰队灯光驶去。身后，那艘潜艇像一头被拔了牙的巨兽，安静地伏在海面上。而更深的海底，一个未知的坐标，正随着江锋记住的那串数字，沉在黑暗里，等着下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