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雅后背死死贴在冰冷的玻璃橱窗上。 冷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地上的冰种飘花手镯碎成了三截。 八十八万的标价牌孤零零地躺在玻璃渣里。
王强猛地跳起来。 一巴掌拍掉裤裆上还在冒烟的雪茄。 阿玛尼高定西装裤被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露出一块烫红的皮肉。 他顾不上心疼裤子,一把抢过林小雅的手机。
屏幕上,直播画面还在继续。 陆长渊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发黄的老头衫,踩着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 满不在乎地指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工人。 “这块不行,颜色太闷了,踢远点。”
“那块绿得刺眼的,给我垫在最下面,正好卡住那个泥坑。” 价值连城、能在拍卖行掀起血雨腥风的帝王绿原石。 就这么被当成垫脚石,在黄泥坑里滚了三圈,裹满臭泥。
林小雅呼吸粗重。 胸口起伏得像拉满的风箱。 她一把推开要过来清扫碎片的柜姐,高跟鞋踩在碎玉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尖锐的嗓音在奢华的珠宝店里回荡。
“假的!” “全是剧本!” “那个穷光蛋欠了三个亿的债,银行把他的卡全冻结了!” “他连一碗牛肉面都吃不起,哪来的钱买帝王绿!”
林小雅一把夺回手机。 手指哆嗦着点开微信,调出陆长渊的头像。 按住语音键,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陆长渊你是不是疯了?”
“破产了就去死,搞这些廉价的玻璃塑料来博眼球,你还要不要脸!”
“你以为弄几个假石头,我就会后悔跟你分手?” “做梦!”
手指松开。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拉黑了。
林小雅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 手机壳边缘被她修长的美甲生生抠出一道白印。 她猛地转头看向王强,眼珠子里爬满红血丝。 “强哥,你不是认识缅北矿区的原石大老板吗?”
“你手下不是养着江城最顶级的珠宝鉴定团队吗?” “陆长渊这个废物想靠剧本直播带货翻身!” “他在骗全网的钱!”
王强冷哼了一声。 陆长渊以前是江城顶级大少,圈子里谁见了他都得低头叫声陆哥。 那会儿王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现在这头老虎落平阳了。
要是能当着几百万网友的面,踩着这位昔日大少的脸,当众拆穿他的把戏。 这得多爽?
江城那些富二代以后谁还不把他王强当老大?
王强掏出自己的最新款手机。 对着屏幕冷笑。 “走。” “老子今天就让他知道,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不是喜欢搞直播吗?”
“我这就带人过去,当着全网的面把他的假玻璃砸碎!”
五分钟后。 斗音平台上,关于“陆长渊造假”的话题空降热搜第三。 王强实名认证了账号,直接开了一场直播。 画面里,他坐在保时捷911的驾驶座上。
副驾驶坐着满脸怨毒的林小雅。 后座还挤着两个戴着白手套、拿着放大镜的中年男人。
“家人们,看清楚了。” 王强拍了拍方向盘。 “后座这两位,是咱们江城天宝阁的首席鉴定师,刘师傅和张师傅。” “什么狗屁帝王绿铺地。”
“全网全被那个无人机直播的破滤镜骗了!”
“我在原石圈混了这么多年,那全是啤酒瓶子加树脂倒模出来的残次品!”
“本人江城王强,现在就去青水村打假!”
底下的弹幕瞬间爆炸。 在线人数三分钟突破二十万。 【王少威武!我就说嘛,破产老赖怎么可能买得起帝王绿!】 【我就在青水村隔壁镇,我也赶过去看热闹!】
【支持打假!让陆长渊滚出网络!】 【这要是查出来是诈骗,陆长渊得把牢底坐穿吧?】
【前面副驾驶那个是不是陆长渊的前女友?前女友带现任去手撕前任,这瓜保熟!】
保时捷911发出一声轰鸣。 带起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直奔青水村而去。
……
日上三竿。 青水村后山。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几百棵变异的老桃树上。 树根底下,一圈圈满绿的石头沾着干涸的黄泥,毫不起眼。
只有偶尔一两缕阳光打在切口处,才会反射出让人心悸的幽光。
一阵微风吹过。 粉白的花瓣打着旋儿落下。 几颗足有小碗口大的桃子藏在枝叶间。 表皮白里透红。 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辨的水雾萦绕在果实周围。
陆长渊踩着人字拖,慢悠悠地溜达过来。 脑海里冷冰冰的电子音正在刷屏。
【叮。】 【系统提示:Jp变异灵桃已成熟。】 【检测到第一批果实蕴含浓郁天地灵气。】 【生食可洗毛伐髓,祛除百病。】 【预估单颗市场无底价,建议宿主妥善保管。】
陆长渊掏了掏耳朵。 连系统面板都懒得看。 他直接伸出手,从离得最近的树枝上摘下两颗。 “咔嚓。” 果蒂断裂的瞬间。 一股浓郁到凝成实质的清甜味道瞬间炸开。
空气仿佛都被染上了一层蜜糖味。
大黄狗原本正趴在树底下打瞌睡。 闻着味儿一个猛子扎起来。 两条后腿直立。 前爪死死抱着陆长渊的小腿。 哈喇子顺着嘴角淌成了一条线,把陆长渊的塑料拖鞋都滴湿了。
陆长渊嫌弃地抖了抖腿。 把大黄狗踢开半米远。 “滚一边去。” “这玩意灵气太大,你吃一口肠子得炸成八段。”
他拿着桃子走到院子里的水槽边。 拧开生锈的水龙头。 井水一冲。 水珠顺着饱满的桃皮滚落,晶莹剔透。 他也没擦,反手从灶台上拿出一个掉漆的不锈钢盆。
撕开一袋昨天从村头小卖部买来的、一块五一斤的便宜面粉。 倒了半盆进去。
接着,陆长渊单手用力。 五指收拢。 直接把手里那颗系统严正警告“妥善保管”的变异灵桃捏碎。 “噗嗤。” 粉红色的果汁混合着细腻的果肉,哗啦啦流进面粉里。
果核被他随手一抛,精准地砸进墙角的垃圾堆。
如果有懂行的隐世中医在这里,绝对会当场跪下磕头痛哭。 这可是蕴含天地灵气的天材地宝! 随便切下一片薄片拿水化开,都能吊住将死之人的半条命。
陆长渊居然把它当水用,拿来和面?!
“大黄,去把土窑里的火生起来。” 陆长渊卷起洗发白的袖子。 两只手探进面盆里,开始揉搓。 粉红色的果汁和劣质面粉渐渐融合。
原本粗糙的面团,竟然散发出一种羊脂玉般的温润光泽。
大黄狗听懂了指令。 委屈地哼唧了两声。 颠颠地跑去墙角叼了几根干柴。 用爪子扒拉进那口土砌的烤窑里,然后熟练地用嘴拱开了旁边的鼓风机开关。
半个小时后。 陆长渊把揉好的面团揪成小块。 修长的手指在案板上翻飞。 没有用任何模具。 全凭一双手。 几下就捏成了一朵朵栩栩如生的桃花形状。
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 中间点缀着一点黑芝麻当作花蕊。
他拿出一个熏得发黑的铁托盘。 把几十个面胚子随意地摆上去。 拉开土窑锈迹斑斑的铁门。 直接连盘带面塞了进去。 脚尖一勾,“哐当”一声封死窑门。
没有测温枪。 没有定时器。 甚至连火候都不看一眼。 陆长渊凭着感觉,拉了条瘸腿板凳坐在土窑旁边。 摸出破手机,点开消消乐。
“Unbelievable!”的音效声在院子里回荡。
二十分钟过去。 土窑顶部的破烟囱里,飘出一缕白烟。 起初味道很淡,被后山的风一吹就散了。 但仅仅过了十几秒钟。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香,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轰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糕点放了糖精和黄油的甜腻。 而是带着清晨露水、十里桃林的绝对清新。 高温彻底激发了灵桃中蕴含的灵气。
香气顺着风,直接越过破旧的院墙,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席卷了整个青水村。
大黄狗趴在土窑跟前。 舌头伸得老长。 地上的口水积成了一滩小水洼,连尾巴都忘了摇。 树上的两只麻雀像喝醉了酒。
扑腾两下翅膀,直挺挺地掉在陆长渊脚边的泥地里,打着滚不愿意起来。
村口。 老村长赵铁柱刚扛着锄头准备下地。 风一吹,他闻到这股味儿。 手里的旱烟杆直接掉进了水沟里。 他抽了抽鼻子。
昨天刚闪了的腰,此刻居然奇迹般地不疼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轻快劲。
“这……这是啥味儿?” “长渊那小子在煮龙肉吗?!” 几十个村民放下手里的活,不约而同地朝着半山腰的破院子张望。
院子里。 陆长渊关掉手机屏幕。 把手机揣进兜里,伸了个懒腰。 “火候差不多了。” 他拿起一根铁钩子,准备去拉窑门。
就在此时。 青水村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保时捷911还没赶到。 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定制版防弹劳斯莱斯幻影,率先碾过泥坑,缓缓停稳。
前后各跟着两辆黑色的奔驰G63。 车门弹开。 八个西装革履、戴着耳麦的魁梧保镖率先下车。
分列两旁,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昂贵唐装的老者,被一个气场威严的中年男人搀扶着走下车。 老者脸色灰败,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他刚一下车,就捂着嘴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纯白的手帕上,赫然咳出了几点刺眼的血丝。
“爸,您慢点。” “医生说了您重度厌食,胃气枯竭,这里的空气比城里好,咱们就在这修养一段日子。” 中年男人满脸担忧,声音压得很低。
老者虚弱地摆了摆手。 叹了口气。 正要开口说话。 半山腰上飘来的那股带着灵气的桃花香,直直钻进了他的鼻腔。
只吸了半口。 老者原本佝偻的后背猛地僵住。 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阵骇人的精光。 剧烈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胸口那种常年堵塞的憋闷感,竟然在这一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紧接着。 三年没有过动静的胃部,发出一声响如擂鼓的轰鸣。
老者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涌上一层激动的红晕。 他一把推开儿子搀扶的手。 死死盯着半山腰上那个升起白烟的破院子。 手里的紫檀木拐杖“啪”的一声掉在泥地里。
“快!” “扶我上去!” “这揉面的独特焦香,这火候的掌控力……” 老者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哪位隐世的国宴大拿在村里显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