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站在青水村村口的石桥上。 一辆挂着省局内部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停在身后。 初夏的晨风卷起地上的黄土。 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真丝衬衫,黑色九分西裤。
几滴泥浆溅在光洁的皮鞋面上。 她没有低头去擦。
秘书小李站在她半步开外。 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泥坑里。 红头文件散落一地,沾满泥水。 小李张大嘴巴,连弯腰去捡都忘了。
前方那条狭窄破烂的土路上。 一群穿着高定西装、原本应该坐在摩天大楼顶层开会的大佬。 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
魔都风投集团的赵百亿,挺着个大肚子,西裤上全是黄泥。
他双手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紧紧贴在胸口,活像个护食的野猪。
旁边,港岛远洋集团的霍老爷子,平时出门标配是轮椅和四个特护。 现在拄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树枝。 走得虎虎生风。 步子迈得比身后的保镖还大。
“老赵!” 霍老爷子用树枝戳了戳赵百亿的后背。 “你箱子里那片大红袍茶叶,分我半片!” “我拿浅水湾那套带私人沙滩的别墅跟你换!” “现在就让律师去办过户!”
赵百亿猛地转过身。 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了霍老爷子一身。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头摇得像拨浪鼓。 “滚滚滚!” “这可是陆少赏的仙叶,给个联合国主席我都不换!”
“你少打我茶叶的主意,再惦记老子跟你翻脸!”
苏清寒的眉头紧紧锁死。 拧成一个深邃的川字。 指尖在真皮手包的提手上用力收紧。 皮革表面被捏出一道泛白的勒痕。
这群掌控华夏经济命脉的顶级巨头疯了? 浅水湾的别墅换半片茶叶? 陆少又是谁?
作为京城最年轻的实权派铁腕人物。 苏清寒主动放弃了部委的优渥待遇,空降到这个全国挂牌的第一贫困县当县首。 昨天她刚上任。 办公桌上就多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信上言之凿凿,青水村出了个叫陆长渊的恶霸地主。 强占农田,违规造豪华庄园。 还利用黑恶势力非法集资,敲诈勒索外地客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 带个秘书就来暗访了。 结果在村口撞见了这场面。
“小李,把文件捡起来。” 苏清寒声音清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在车里等我,打开执法记录仪。” “我倒要上去看看,这个陆长渊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小李手忙脚乱地从泥水里捞出文件。 声音发颤。 “苏县首,太危险了,这帮资本大鳄都在这吃瘪。” “要不我呼叫县局的特警大队……”
苏清寒没有理会。 迈开长腿,径直顺着青石台阶往半山腰走去。
……
走到半山腰。 那座气势恢宏的庄园出现在眼前。 苏清寒停下脚步。
她做好了看到一堆土味描金、暴发户式罗马柱的准备。 但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了她的预想。
没有金碧辉煌。 全是青砖黛瓦,古朴厚重。 纯正的榫卯结构,飞檐翘角,连一根铁钉都看不到。 庄园的布局暗合风水八卦。 一条清澈的活水从后山引入,环绕整个院落。
形成了一套完美的微缩生态循环系统。
苏清寒站在门口。 感受到迎面吹来的凉风。 没有任何空调外机运作的机械噪音。 纯靠物理落差和水流循环调节温度。 这技术。
没有十几个顶尖生态学博士和古建大师联手,绝对搞不出来。
单论造价,起码五个亿打底。
一个贫困村的村霸,有这种跨世纪的环保科技和老钱品味?
庄园大门开着。 苏清寒迈过高高的门槛。 刚踏入前院。 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那棵巨大的变异老桃树。 以及树下那张紫檀木摇椅。
陆长渊穿着洗得发黄的白t恤。 脚上踩着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 脸上盖着一本泛黄的破线装书。 正躺在摇椅上晃荡。 旁边,一条大黄狗趴在一堆金条垒成的狗窝里打呼噜。
苏清寒视线扫过那堆金条。 胸口一阵起伏。 纯金砌狗窝。 砖块大小的9999足金,就这么随随便便扔在泥地上给狗当垫子。
这画面对她这个每个月拿八千块死工资的国家公职人员来说。 冲击力太大。
她踩着青石板走过去。 皮鞋发出清脆的回声。 “陆长渊?” 苏清寒站定在摇椅前,声音冷硬。
陆长渊没动。 摇椅依然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进别人院子不知道先敲门?” 他懒洋洋地吐出一句话。
苏清寒从口袋里掏出证件。 在半空中展开。 “我是新来的县首,苏清寒。” “接到群众举报,你涉嫌非法占用农田建造违章建筑。”
“同时涉嫌组织黑恶势力,对多名企业家进行敲诈勒索。”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调查询问。”
陆长渊伸出一只手。 把脸上的书拿下来。 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圈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绝美女人。
“敲诈勒索?” 陆长渊把书随手扔在旁边的石桌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敲诈了?”
“刚才在村口出去的那群人。” 苏清寒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敢说你没收他们的钱?” “几十个重磅企业家,在你这排着队送金条送现金。”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到底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威胁他们?”
陆长渊嗤笑一声。 重新闭上眼睛。 “威胁?” “我卖个自己种的桃子,他们非要拿金条换。” “我拦都拦不住,还怪我咯?”
“你不信,自己追上去问问那个姓霍的老头,问问他是不是自愿的。”
苏清寒冷着脸。 “强词夺理。” “你一个无业游民,什么桃子能值一箱黄金?” “这套庄园的审批手续在哪里?国土局有备案吗?”
“如果你拿不出合规文件,这座庄园今天就得贴封条强制拆除。”
陆长渊掏了掏耳朵。 指着旁边一间偏房的木门。 “审批文件在那个屋的第二个抽屉里。” “红头文件,公章全乎。” “荒山改造和生态农业试点项目。”
“要查自己去翻。” “别在这挡着我晒太阳。”
苏清寒咬紧后槽牙。 她办过无数大案。 那些不可一世的商界巨鳄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 这个乡下青年居然把她当要饭的打发。
她大步走到偏房。 推开门,拉开抽屉。 厚厚一沓文件赫然摆在眼前。 江南省国土厅的最高级别批文,各项环保手续齐全,甚至还有免检特权。
苏清寒拿着文件的手僵住了。 手续不仅合法,而且级别高得吓人。 哪怕是省府的重点开发项目,盖章流程也走不到这么快。 她把文件放回抽屉,重新走回院子。
脸色更加冰冷。
“手续合规,不代表你没有违规操作。” 苏清寒拿出手机,调出高清录像模式。 “像这种占地面积的庄园,必定存在排污超标和环保不达标的问题。”
“我现在怀疑你的后院养殖区违规排放污水。” “我要进行突击检查。” “只要抓到证据,一样封停整改。”
陆长渊翻了个身。 背对着她。 “随便查。” “出门记得帮我把前院的门带上,顺便把狗屎铲了。”
苏清寒被这句话噎得不轻。 她握着手机的手背鼓起青筋。 不再理会这个狂妄的男人,转身顺着青石小径朝后院走去。
……
穿过一道雕花月亮门。 苏清寒做好了捂住口鼻的准备。 在她的认知里。 农村的后院养殖区,必定是污水横流,苍蝇满天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粪臭味。
这是所有大型农庄的通病。
但当她真正踏入后院的那一刻。 她的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没有恶臭。 没有污水。 地面铺设着平整的透水青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吸一口让人头脑清醒。
整个后院被划分成了几个整齐的区域。 每个区域都有一套看不见管线的自循环清洁系统。 角落里,一道清泉从山石上流下,经过层层过滤,汇入养殖区的水槽。
水质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
苏清寒举着手机的胳膊慢慢放下。 这到底是养殖场,还是国家级生态疗养院? 这种零排放、全自然循环的生态系统。
哪怕是京城那几家号称耗资十亿打造的顶级有机农场,也连这里的一成水准都达不到。
她不甘心。 继续往深处走。 来到最外侧的一个宽大木制围栏前。 这里挂着个木牌,写着“一号圈”三个字。
里面养着两头浑身黑毛、体型健硕的猪。 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泥垢。
“就算是生态养殖。” “私自投喂变质泔水和违禁催长素,一样是重罚。” 苏清寒踩着干净的木踏板。 上半身探过齐腰高的围栏。
把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个由整块青石凿成的巨大食槽。
两头黑猪正把头埋在食槽里。 哼哧哼哧地嚼着午餐。
苏清寒的视线扫过食槽内部。 她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 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啪嗒。”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 砸在围栏的木条上,又弹落到外面的草地上。 她根本顾不上去捡。
苏清寒双手死死扒住木栏杆。 身子往前倾。 呼吸彻底停滞。 她看到了这辈子做梦都想象不到的荒诞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