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哀嚎声越来越弱。 烂泥坑里,四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省城大佬彻底没了动静。 江南省的商界天变了。
陆长渊伸了个懒腰。 骨头发出两声清脆的爆响。 他转身走向后院的杂物间。 角落里堆着几个沾满灰尘的破纸箱和蛇皮袋。
他抬起那只穿着塑料拖鞋的脚,踢开最上面的烂竹筐。
底下压着一个透明的塑料大白桶。 容积大概有二十斤。 桶身粗糙,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 “青水村酿酒坊,散装高粱,六十五度。” 十块钱一斤的廉价酒。
桶壁外头还粘着两只风干的死苍蝇。
陆长渊拎起塑料桶的提手。 走到院子中央的紫檀木石桌旁。 重重一放。 “哐当。” 劣质酒液在桶里晃荡,泛起一层浑浊的白色泡沫。
“赵叔。” 陆长渊冲着院子角落喊了一声。 “去把大黄狗窝旁边那半截萝卜根拿过来。”
大黄狗正趴在纯金狗窝里打呼噜。 听到“萝卜根”三个字,耳朵竖了起来。 尾巴摇得拍打在金条上,发出当当的响声。
赵铁柱走到狗窝后头。 伸手在沾满狗毛的泥地里抠了两下。 拽出半截干巴巴的植物根茎。
这是陆长渊前几天挖树坑时刨出来的野生百年老山参。 年份一百三十五年。 当时他咬了几口解渴,剩下的半截随手扔给了狗。 表皮皱皱巴巴。
沾满了大黄的口水、黄泥,甚至还有两根狗毛。
赵铁柱把这半截千万级别的老山参递过去。
陆长渊接在手里。 连洗都没洗。 另一只手拧开散装高粱酒的红色塑料薄盖。 “吧嗒。” 半截老山参直接掉进了劣质白酒里。 溅起几滴酒花。 落在陆长渊的白t恤上。
他抓起石桌旁边花盆里的一把黄泥。 和了点茶水。 胡乱糊在塑料盖的缝隙处。 随便抹平。 权当是泥封了。
半空中。 那架换了电池的大疆无人机依然在敬业地盘旋。 镜头把这一幕拍得清清楚楚。 八千万在线人数的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我眼瞎了吗?那是前几天药王孙鉴定出的千万级老山参?】 【对!就是那半截!绝版货!】 【陆爹居然拿十块钱一斤的散装酒泡它?】
【那个塑料桶看着都要漏了!劣质塑料会释放毒素的啊!】
【连泥巴和狗毛都没洗,直接扔进去了?】
【求求了,把这半截参卖给我吧!我愿意出一个小目标!别这么糟蹋啊!】
【这就是顶级神豪的泡酒方式吗?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就在这时。 庄园外传来一阵刺耳的越野车引擎轰鸣声。 “嘎吱——” 一辆挂着京城军区特殊通行证的军用猛士越野车,停在了石桥前。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粗布唐装的老者走下车。 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拄着一根色泽乌黑的雷击木拐杖。 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
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傲慢气场。
老者身后,紧跟着两个提着檀木药箱的精壮警卫员。
这老者名叫薛伯仁。 大夏国中医界的泰山北斗,隐世国手。 专门在京城红墙内给那些开国元老调理身体。 前几天楚振国老将军吐出弹片、身体痊愈的消息传回京城。
薛伯仁急红了眼。 连夜坐军机赶到江南省,借了辆车直奔青水村。 他要亲眼看看那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药。
薛伯仁刚踏上青石阶梯。 脚步猛地顿住。 他用力抽动了两下鼻子。
一股刺鼻的劣质酒精味顺着风飘进他的鼻腔。 薛伯仁皱起眉头,刚想捂住口鼻。 但在那股劣质酒精的酸臭味中。 夹杂着一丝J其隐蔽、却霸道无匹的草药异香。
“这药气……” 薛伯仁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出一团精光。 “醇厚,绵长,带着化不开的地脉生机!” “起码是百年以上的野生神物!”
他顾不上什么高人风范。 扔掉手里的雷击木拐杖。 撩起唐装的下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 直接撞开庄园半掩的大门。
“在哪!神药在哪!” 薛伯仁冲进院子,目光像雷达一样四处扫射。 最后死死锁定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那个沾着苍蝇尸体的塑料大白桶。 和桶里漂浮着的那半截带着狗毛的植物根茎。
薛伯仁快步走过去。 整个人趴在石桌边缘。 脸几乎贴在了塑料桶壁上。 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眼角膜上爬满了红血丝。
“铁线纹深邃,珍珠疙瘩密布,芦碗浑圆……” 薛伯仁的声音抖成了筛糠。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着塑料桶描摹着人参的形状。 “这是纯正的长白山野山参!”
“看这参须的退化程度,年份绝对在一百三十年以上!” “无价之宝!这是全天下学医之人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啊!”
他激动得浑身打摆子。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下一秒。 薛伯仁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红色的塑料盖上。 以及盖子边缘糊着的那圈粗糙黄泥。 他闻到了从缝隙里渗出来的、十块钱一斤的工业勾兑高粱酒的味道。
薛伯仁的脸色瞬间从激动变成了铁青。 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坐在摇椅上的陆长渊。
“这参是你泡的?!” 薛伯仁扯着嗓子咆哮。 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陆长渊挖了挖耳朵。 弹掉小拇指上的灰。 “我泡的。” “怎么,你闻着味儿来讨酒喝?”
“讨你大爷!” 薛伯仁彻底失去理智,破口大骂。 他指着那个塑料桶,手指哆嗦得停不下来。 “暴殄天物!你这是在造孽!”
“百年老山参,药性刚猛霸道!” “必须要用顶级的昆仑软玉雕刻成玉瓮!以三十年以上的纯粮花雕酒做引子!”
“密封在地下阴凉处九九八十一天,让玉气和酒气慢慢中和它的燥烈!”
“你呢?!” 薛伯仁气得直跳脚。
“你拿个两块钱的破塑料桶!” “拿十块钱一斤、满是塑化剂和工业香精的勾兑酒!” “连皮上的泥都不洗,就这么扔进去!”
“这酒里的化学物质会彻底破坏人参的灵气结构!”
“这株神物废了!被你彻底毁了!” “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混账东西!你不懂药理就别碰它啊!”
薛伯仁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仿佛陆长渊挖的是他家的祖坟。
无人机的镜头推近。 薛伯仁那张痛心疾首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 直播间立刻有懂行的医学生认出了他。
【卧槽!这不是我们中医大学教科书扉页上的薛老吗!】 【国手薛伯仁!只给红墙里的大佬看病的隐世神医!】 【薛老说得对啊!药理相克,这塑料桶泡酒会产生致癌物的!】
【劣质酒精配百年野山参,这比用帝王绿铺厕所还要让人心痛!】 【心滴血了,这可是能吊命的神药,就这么被污染了。】
【陆爹这回是真的翻车了,不懂装懂把宝物毁了。】
【看薛老那样子,恨不得上去活掐死陆长渊。】
院子里。 苏清寒站在一旁,看着气急败坏的薛伯仁。 她认得这位老国手。 京城里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提着千万重金,连他的一面都见不到。 此刻在这破院子里,跳着脚骂街。
陆长渊从摇椅上站起身。 慢悠悠地走到石桌前。
他看着满脸通红、快要背过气去的薛伯仁。 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老头。” 陆长渊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巾,擦了擦塑料桶外壁上的灰。 “第一,这参是我自己地里挖的。” “第二,这桶是我花钱买的。”
“我爱拿它泡酒,还是拿它喂狗,那是我自己的事。”
陆长渊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跑我院子里来教我做事。” “你算哪根葱?”
薛伯仁被这句话噎得直翻白眼。 胸口一阵起伏。 他仗着自己是国医圣手,去哪不是被人当祖宗供着。 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骂作是葱。
“你毁了医道神物,你还有理了!” 薛伯仁猛地一拍石桌。 “这桶酒老夫今天必须带走!” “老夫要用独门针法和药液,看看能不能把里面的毒素拔出来,抢救这半截残根!”
“放在你手里,就是对中医的侮辱!”
他转头冲着门外的两个警卫员大喊。 “进来!把这桶酒给我搬到车上去!” “出了事老夫一力承担!”
两个精壮的警卫员立刻跨进院门。 伸手就要去搬那个塑料大白桶。
“砰!” 赵铁柱手里的旱烟杆重重敲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瞬间炸开一道裂纹。 碎石飞溅。 打在两个警卫员的小腿上,生疼。 两人脚步一顿,脸色大变。
他们从这个干瘦的老头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陆长渊摆了摆手。 示意赵铁柱退下。
他单手按在塑料桶的红色盖子上。 看着薛伯仁。
“不懂药理?” “毁坏神物?” 陆长渊轻笑一声。 “就你读的那几本破医书,也配跟我谈药理。”
薛伯仁怒J反笑。 “老夫五岁背诵汤头歌,十五岁熟读黄帝内经!” “行医六十载,救人无数!” “你一个连清洗药材都不懂的黄口小儿,敢质疑老夫的医术?”
“这劣质酒精里的甲醇,已经把人参的药气杀死了!” “这酒现在就是一桶毒水!”
“是吗?” 陆长渊眼神变冷。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话音刚落。 陆长渊的手掌在红色塑料盖上轻轻一拍。 “啪!”
糊在缝隙处的黄泥,瞬间崩裂成无数细小的粉末。 簌簌掉落在石桌上。 塑料盖子受力弹起,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掉进草丛里。
封口打开的瞬间。 没有刺鼻的劣质酒精味。 也没有甲醇的酸臭味。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纯白色雾气。 如同被压缩到了J致的蒸汽弹。 顺着狭窄的塑料桶口,轰然喷发而出!
白雾冲天而起。 带着一股浓郁到让人浑身毛孔瞬间炸开的药香。
这股香气吸入肺腑,如同饮下了一口万年冰泉。 薛伯仁浑身剧震。 他只觉得体内的血液流速瞬间加快了一倍。
常年熬夜研究医书留下的偏头痛,在这口香气入体的刹那,荡然无存。
白色的药雾没有在空气中消散。 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 在庄园上空两米处扭曲、翻滚、凝聚。
五秒钟后。 白雾在半空中,隐隐凝结成了一条长约三尺的雾龙形状。 龙头微昂。 龙须飘荡。 鳞片上的每一处细节,全是由化不开的浓郁药气构成。
雾龙盘旋在塑料桶上方。 无声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