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重卡一左一右压向主道。
路基宽度有限,左侧是三号地块挖开的深坑,右侧是通往排污支沟的斜坡。
只要车辆冲过林峰所在的位置,后方二十多辆车便会跟着推进。
高淮把两名工作人员拽到警示桩后方,身体撞在一根钢管上,疼得半边肩膀发麻。
“林书记,往后退!”
林峰没有动。
第一辆重卡距离他还有十五米。
第二辆车已经贴近右侧路基,车轮碾断了几根临时护栏。
小赵撑伞站在指挥部入口,看到车辆逼近,脸色发白。
他拿出手机拨打郑铁军的电话,电话里全是雨声和警报声。
“郑厅长,车队正在冲卡,林书记就在前面。”
“让他离开道路。”
“他不走。”
郑铁军沉默了一秒,“告诉他,支援还有六分钟。”
小赵朝林峰喊道:“书记,郑厅长让您撤!”
林峰回头看了他一眼,“通知老疤,开始行动。”
“老疤还没到。”
“他已经到了。”
小赵顺着林峰的视线回头。
临时指挥部后方的旧厂房里,几道手电光快速掠过。
老疤带着六名退伍老兵从废弃装卸平台下方走出,身上穿着反光背心,手里提着防爆水带和折叠破胎器。
他们提前抵达现场后,没有进入主路,而是绕到车队侧面,切断了几台备用发电机。
老疤抬手,三枚重型破胎器甩出。
破胎器贴着积水滑行,准确卡在两辆重卡前轮下方。
第一辆车的左前轮发出爆裂声。
车身向左侧猛地倾斜,车头擦着林峰身侧冲过,撞断了半截警戒栏。
第二辆车的右前轮同时泄压,车身失去平衡,整个车厢向斜坡方向偏去。
司机慌忙打方向,车轮在泥水里空转。
老疤已经带人冲到侧面。
“关发动机!”
一名退伍老兵跳上踏板,拉开驾驶室车门,将司机从里面拽了出来。
司机双脚刚落地,便被按倒在车门旁边。
另一名老兵接通消防栓。
工业级高压水枪喷出水柱,直冲朝主路聚集的打手。
十几名押车人员被水柱推倒,手中的钢管和铁锹滚进泥水。
黑豹抬臂遮住脸,脚下连续退了几步。
刀疤刘没有退,他冲到林峰身后,抡起钢管砸向林峰后脑。
林峰听见风声,身体向前一偏。
钢管擦过耳侧,砸在重卡车门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林峰反手抓住刀疤刘的手腕,转身将人压到车身边缘。
刀疤刘抬膝撞向林峰腹部。
林峰用左臂挡住,肩膀传来钝痛。
右肩伤口受到牵扯,绷带下再次涌出热意。
刀疤刘趁他动作迟缓,抬手朝林峰面门抓去。
林峰压低身体,左手扣住他的肘部,向外拧转。
刀疤刘的身体被带得侧过来,膝盖重重跪进泥水。
“放开我!”
“你刚才要砸谁?”
“我只是执行运输任务!”
“运输任务带钢管?”
林峰将他的手臂反扣到背后,“把他交给公安。”
老疤已经冲到黑豹面前。
黑豹握着匕首,刀尖指向老疤胸口。
“退伍兵?”
老疤停下脚步。
黑豹冷笑道:“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退伍后没工作,只能跟着别人卖命。”
老疤没有回应。
“你替林峰挡这一刀,他给你多少钱?”
黑豹向前逼近,“十万,还是二十万?”
老疤看着他的脚步,判断着距离。
黑豹突然出刀,匕首斜着刺向老疤肋下。
老疤侧身避开,伸手扣住黑豹手腕。
黑豹反应很快,手腕向下翻转,试图借助刀柄脱开控制。
老疤顺势向后退了半步,抬肘撞向黑豹肩窝。
黑豹手臂一麻,刀尖偏离方向。
老疤抓住他的手腕向外折,另一只手压住肘关节,将黑豹整个人掀翻在地。
黑豹脸朝下砸进泥洼。
老疤把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膝盖压住肩胛。
“刀放下。”
黑豹还在挣扎,“你有种杀了我!”
“我不杀人。”
老疤夺下匕首,“我只把你交给该管你的人。”
黑豹试图翻身,老疤手上加了力道。
“别动。”
“你知道隆盛生态背后是谁吗?”
“知道你们今晚运的是毒废渣,就够了。”
另一侧,几名打手从水柱冲击中缓过来,准备绕到林峰身边。
老疤抬头喊道:“左侧三人,拿棍子的!”
三名退伍老兵迎上去。
他们没有追着人乱打,只对持械人员进行控制。
一人被拧住手腕,钢管落地。
一人被绊倒,双手按在泥水里。
最后一人刚抬起铁锹,便被高压水柱冲得坐倒在地。
车队后方的司机看到这一幕,纷纷熄火下车。
有人掏出手机,想联系隆盛生态的负责人。
陈舟远程接入现场通信平台,立即向小赵报告:“已发现七部一次性手机,其中四部正在尝试删除通话记录。”
“能不能固定?”
“现场网络不稳定,但删除动作已经被记录。”
小赵将情况转给林峰。
林峰看向被老疤压住的黑豹,“让所有人把手机放到地上,拒绝配合者单独控制。”
黑豹扭头骂道:“谁敢交手机?”
一名年轻司机低声说道:“豹哥,车都被扣了,手机留着也没用。”
“闭嘴!”
“我只是开车的,没必要陪你坐牢。”
年轻司机把手机放到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其他司机陆续照做。
高淮带人清点车辆,发现其中九辆车厢底部都装有暗色泥浆。
车厢没有统一封条,车辆也没有危险废物运输资质。
更关键的是,车队并未从三号地块南侧正式道路进入,而是通过临时开挖的便道绕到东侧。
有人提前拆除了施工围挡。
有人伪造了市政抢险手续。
还有人负责在暴雨里把废渣送往排污支沟。
每个环节都有人分工。
这绝非临时起意。
“林书记。”
高淮拿着一只透明取样袋走来,“东侧沟口发现了防腐箱。”
“打开了吗?”
“还没有,箱体外层有化学腐蚀痕迹,已经交给防化人员处理。”
林峰看向三号地块。
雨水不断冲刷新土,裸露的黑色废渣铺在地面,几处地方已经形成积液。
“车辆先封在原地。”
老疤抬头,“这里地势低,雨量再大些,车轮会陷进去。”
“不能转移车厢。”
“可以把车辆拖到北侧硬化场。”
“北侧经过东侧沟口,途中可能造成二次泄漏。”
高淮接过话,“旧采石场距离更远,但道路有一处塌方,重卡未必能过去。”
林峰看了眼手表。
郑铁军的支援还需要几分钟。
雨水已经漫过鞋面,鞋底传来冰冷的湿意。
现场所有人都知道,车辆留在这里有污染风险,移动车辆同样有风险。
这便是对方选择雨夜行动的原因。
只要车辆在转移途中发生泄漏,责任便会被分散到施工、运输和水务多个部门。
等到调查完成,污染物已经进入下游。
“先建临时防渗围堰。”
林峰指向道路两侧,“用现场砂袋封住排水方向,车辆底部铺双层防渗膜,所有轮胎不得离开硬化区。”
“防渗膜不够。”
高淮回答,“现场只有六百平方米。”
“联系省应急仓库调运。”
“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把高新区所有建筑工地的防渗材料集中过来。”
“有些工地正在夜间施工,调材料会影响工程。”
林峰转头看向几名项目负责人,“谁的工程重要到可以拿水库安全交换?”
没人回答。
“半小时内,把材料送到。”
小赵立即安排车辆调度。
远处传来警笛。
郑铁军带领省厅特警、刑侦和防化力量抵达现场。
车门打开后,二十多名警员迅速建立隔离带,防化人员穿戴防护服,对车队和沟口进行第二次检测。
郑铁军走到林峰面前,先看了一眼他的肩膀。
“你又把伤口弄开了。”
“车队已经控制。”
“我问的是你的伤。”
“还有意识。”
郑铁军脸色沉了下来,“有意识不代表适合站在污染区。”
林峰把现场记录递过去,“黑豹、刀疤刘和三十四名人员全部控制,二十六辆车辆原地封存,东侧沟口发现防腐箱。”
郑铁军翻看记录,“他们有省厅红印批文。”
“就在黑豹身上。”
老疤把一只证物袋递来。
黑豹被两名警员押着,仍然不断叫嚣。
“你们扣押省厅批文,等着处分吧!”
“批文是真是假,查完就知道。”
郑铁军接过证物袋,“陈舟呢?”
“已经接入便携工作站。”
“让他先查文件编号。”
郑铁军下令后,几名警员将黑豹和刀疤刘分开押送。
黑豹经过林峰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
“林书记,你今晚赢了几辆车。”
他回头看着林峰,“可你保不住这块地。”
林峰看向他,“你替谁说话?”
黑豹笑而不答。
“你不说,也有人会说。”
“你知道隆盛生态为什么敢动这批废渣吗?”
黑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林峰继续说道:“因为他们已经算过了成本。”
“司机被抓,最多判几年。”
“项目停工,赔偿可以由施工单位承担。”
“几名基层干部落马,换一条省级资金通道继续运转。”
“只要污染物被送进水库,清理费用、供水替代费用和生态修复费用,最后都由财政承担。”
黑豹沉默下来。
“他们拿四十七亿元合同赚钱,出事后把几百亿元治理成本留给群众。”
林峰看着他的眼睛,“你今晚带人冲卡,不是在替自己挣钱。”
“你是在替这群人把账抹掉。”
黑豹咬着牙,“少在这里教训我。”
“我没教训你。”
林峰转身,“我只是告诉你,账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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