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冬,长白山脚,靠山屯。
冷风顺着破纸糊的窗户缝往里灌,刮得人骨头生疼。
“峥子,快趁热把这碗糊糊喝了,暖暖身子。”
一只粗糙的大手,将半碗浑浊的玉米糊糊推到陆峥面前。
陆峥猛地睁开眼,脑子嗡嗡作响。
眼前这张满是褶子、透着虚伪关切的老脸,正是他那大伯,陆建国。
这是……1978年?
他没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黑矿坑里?他重生了!
视线下移,落在缺了个口子的粗瓷碗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就是这碗糊糊!里面掺了足量的蒙汗药!
前世他喝了之后,不省人事。
再醒来时,已经被大伯五花大绑,当成“盲流”卖到了几百公里外的黑矿坑当苦力。
不仅他顶替父亲因公殉职换来的招工名额,被堂哥陆强强行霸占。
就连他相依为命的四岁妹妹糖糖,也被这群畜生卖给了邻村的变态老光棍!
“哥……”
墙角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
陆峥转头看去。
四岁的糖糖缩在破棉被里,面黄肌瘦,像只受惊的小猫,大眼睛里全是恐惧。
看到妹妹还活着,陆峥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胸腔里卷起滔天的杀意。
“峥子?看啥呢,赶紧喝啊。”陆建国见他发愣,催促了一句。
陆峥收敛眼底的戾气。
他端起破碗,借着低头的动作,将大半碗糊糊悄无声息地倒进了厚实的破棉袄袖子里。
剩下的几滴在嘴里做个样子,他顺势趴倒在木桌上,闭上眼。
“扑通”一声,装晕过去。
“当家的,药效发了?”
破木门被推开,大伯母王翠花裹着花棉袄挤了进来,三角眼里透着精明的算计。
“发了。这药劲大,够他睡上一天一夜的。”
陆建国踹了踹陆峥的椅子腿,见没反应,彻底撕下伪善的面具。
“赶紧的,趁天黑前让老六套车,把他拉到后山交接。”
王翠花压低声音,“黑矿那边的人等急了,这小子一送走,咱家强子明天就能去林业局顶岗上班了!”
陆建国抽了口旱烟,吧嗒吧嗒嘴。
“老三这两口子死得早,留下这扫把星,不仅占着名额,还得浪费咱家的粮食。卖了清净。”
“那这小赔钱货咋办?”
王翠花一指墙角缩着的糖糖,满脸嫌弃。
“老赖头不是愿意出十块钱加两瓶地瓜烧吗?”
陆建国吐出烟圈,眼神冷漠,“今晚一并把她送邻村去。”
“十块钱?老赖头那老光棍打死过两个老婆,这死丫头去能活过三天?”
“活不活关老子屁事!能给老子换两口酒喝,那是她的福气!”
听到这里,墙角的糖糖吓得浑身发抖。
她连滚带爬地扑向桌边,用皮包骨的小手死死拽住陆建国的裤腿。
“大伯,不要卖糖糖!糖糖以后少吃点,糖糖会干活!”
“滚一边去!”
陆建国嫌恶地抬起脚,就要往这四岁奶团子的心窝子上踹。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
原本趴在桌上的陆峥,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狼,轰然暴起。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木桌!
“砰!”
缺腿的桌子砸在地上,木屑横飞。
陆建国那只脚还没落下,就被陆峥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结结实实砸在面门上。
“喀嚓。”
鼻梁骨断裂的脆响,在破屋里格外清晰。
“啊——!”
陆建国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鼻血喷涌而出。
“当家的!”
王翠花吓得尖叫,像个泼妇一样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小畜生,你敢打长辈,我挠死你……”
“啪!”
陆峥反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直接把王翠花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后槽牙都飞出来一颗。
他顺势抬起一脚,踹在王翠花的肚子上。
王翠花像个破麻袋一样滚出三米远,撞翻了角落的泔水桶,狼狈不堪。
做完这一切,陆峥转身。
他一把将吓傻的糖糖紧紧抱进怀里,手心疼得发抖。
“糖糖不怕,有哥在,谁也卖不了你。”
感受着哥哥胸膛的温度,糖糖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搂住陆峥的脖子。
“小王八羔子,你……你没喝药?!”
陆建国捂着满脸的血,挣扎着爬起来,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喝了药,好让你把我卖进黑矿坑?好让你把糖糖换那两瓶马尿?!”
陆峥眼神冰冷,步步紧逼。
他身上的杀气犹如实质,逼得陆建国连连后退。
“你……你听错了!我是你大伯,我咋能干那种事!”
陆建国还在嘴硬,心里却慌得一批。
“是吗?”
陆峥冷笑一声,走到破炕头。
他凭借前世的记忆,一把掀开破旧的炕席,从炕砖的缝隙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看到那个油纸包,陆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干啥!快给我放下!”
陆峥抖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本发黄的账本和几张写满字的信纸。
“靠山屯大队集体账本备忘录。这三年,你这个大队长贪了村里多少公粮、扣了村民多少工分,这里面记得清清楚楚!”
陆峥扬起手里的账本,字字如刀。
前世他无意中发现了大伯的这个秘密,一直胆小怕事不敢吭声。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再留半点情面!
更要命的是,前世他虽然懦弱,但在被害的前一天,鼓起勇气把偷偷抄写的一份明细塞进了县里巡视组的信箱。
可惜前世药效发作太快,他没能撑到清算的那一刻。
今生,时间刚刚好!
“你……你啥时候找出来的!还给我!”
陆建国彻底慌了,不顾满脸血污就要上来抢。
陆峥抬腿又是一脚,直接将他踹回墙角。
“抢?晚了!”
陆峥一手抱着妹妹,一手捏着账本。
他转身,一脚踹开破败不堪的木门。
“哐当!”
冷风夹杂着雪花卷进屋里。
门外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邻居。
村里的老支书和几个村民正围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脸是血的陆建国。
“峥子,这是咋了?你咋还打你大伯呢!”老支书皱着眉呵斥。
“他不是我大伯,他是个喝人血的畜生!”
陆峥声音洪亮,穿透风雪。
他直接将手里的账本,狠狠甩在老支书的脸上。
“老支书,睁大眼睛看看你们的好队长都干了些什么勾当!”
“不仅贪墨集体公粮,还要迷晕我卖去黑矿坑,把我四岁的妹妹卖给老光棍!”
账本散落一地,老支书捡起两张扫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周围的村民一片哗然。
“天杀的陆建国,连自己亲侄子侄女都卖啊!”
“怪不得每年底分红都没咱们的份,全被这狗娘养的贪了!”
群情激愤,村民们看陆建国的眼神恨不得活吞了他。
屋里的陆建国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王翠花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抱住陆峥的腿干嚎:“峥子啊,大伯母错了,咱们是一家人啊,你可千万别把事情闹大啊!”
“一家人?”
陆峥一脚踢开她,眼神冷若冰霜。
“从你们给我下药那一刻起,咱们就是死仇。”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别人!
“既然你们不当人,那就都进去包吃包住吧!”
就在这时,远处的村道上突然亮起两道刺目的车灯。
“嘎吱——!”
伴随着尖锐的急刹车声,一辆挂着镇派出所牌照的北京吉普车停在了院门外。
车门被大力推开,派出所副所长带着两名公安,手里拎着冰冷的手铐大步冲进院子。
“谁是陆建国?我们接到县里转交的实名举报材料,你的贪污证据确凿。”
副所长目光如电,环视全场。
“陆建国,你的事发了,立刻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