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泼了墨,没星星没月亮。
县城西街一条破败的死胡同里,却暗流涌动。
陆峥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把狗皮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
他跨过一条结冰的臭水沟,闪身钻进了胡同深处。
这就是县城有名的“鸽子市”。
78年底,包产到户的风声还没正式吹到这偏远县城,买卖讲究个“割尾巴”。
但为了活命,胆大的人总有路子。
胡同里没点灯,全靠偶尔划亮的火柴和压低的嗓音交易。
陆峥先走到一个缩在墙角的中年汉子跟前,从麻袋里掏出两只冻得邦硬的肥野兔,扔在雪地上。
“换点全国粮票,还有布票。多给点肉票也行。”
陆峥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沙哑。
汉子摸了摸野兔的膘水,眼睛一亮。
“这冬野兔肥啊!兄弟,五斤粮票加三尺布票,行不?”
“再加半斤肉票。”陆峥毫不退让。
“成!”汉子生怕他反悔,赶紧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票据塞过去。
陆峥把票揣进兜里,又用剩下的几只野兔,换了两张难搞的“缝纫机票”和“自行车票”。
就在他准备往胡同更深处走时,三五个穿着黄胶鞋、流里流气的汉子,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矮壮男人,外号黑三,鸽子市出了名的地头蛇。
黑三手里抛着一把生锈的折叠刀,皮笑肉不笑地凑上来。
“兄弟,眼生啊。这片地界,规矩懂不?”
陆峥眼皮都没抬,继续往前走。
“让开。”
黑三眼底凶光一闪,刀尖猛地抵住陆峥的麻袋。
“别给脸不要脸!看你麻袋鼓鼓囊囊的,把东西全倒出来,三哥我给你算两块钱,当交保护费了。”
周围交易的人纷纷缩起脖子,退到一边看热闹。
谁都知道黑三手黑,这外地来的毛头小子,今天怕是要被扒层皮。
陆峥停下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在黑夜里犹如狼一样冰冷的眼睛。
“你想要?”
黑三被这眼神盯得心里一毛,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骂道:“废特么什么话!拿来吧你!”
说着,他伸手就去抢麻袋。
陆峥没躲,肩膀猛地一沉,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砰!”
一声闷响,黑三的小腿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啊——!”黑三惨叫着跪在雪地上。
旁边的四个汉子见状,怒骂着扑了上来。
陆峥经过系统【初级体质强化】的身体,爆发力惊人。他一记利落的左勾拳砸飞一人的门牙,顺势抓住另一个人的胳膊,猛地一扭。
“喀嚓!”
胳膊直接脱臼,那人疼得满地打滚。
不到三个呼吸,黑三带来的五个人,全躺在雪窝子里鬼哭狼嚎。
陆峥一脚踩在黑三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规矩?我的拳头就是规矩。”
胡同里死一般寂静,连倒吸凉气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啪、啪、啪。”
一阵缓慢的击掌声从胡同最深处传来。
人群立刻像摩西分海一样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穿着黑绸缎棉袄、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老头,在四个精壮汉子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这是九爷,县城鸽子市真正的幕后老大,建国前在四九城混过大院的老顽主。
九爷扫了一眼地上哀嚎的黑三,没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峥。
“小兄弟,身手够硬的。但打了我的人,砸了我的场子,总得给个说法吧?”
九爷声音不大,但带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身后的四个汉子齐刷刷撩开衣襟,露出腰间的短管火药枪。
陆峥不仅没慌,反而松开踩着黑三的脚,把麻袋往九爷面前一扔。
“九爷是吧?我不是来砸场子的,我是来送富贵的。就怕这富贵太大,你这小小的鸽子市吃不下。”
狂!太狂了!
九爷手里的核桃猛地一停,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好大的口气。在这地界,还没我九爷吃不下的货。打开看看!”
陆峥蹲下身,解开麻袋的绳结。
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嚣张的小子到底能拿出啥宝贝。
麻袋口一开,没有想象中的野猪野兔。
最上面,赫然躺着一只比成年人脸还大的黑熊熊掌,切口整齐,冰碴子都没化。
人群中爆出一阵惊呼。
“娘咧!全掌黑瞎子!”
这年月,能打死黑瞎子的猎户不多,能毫发无损卸下完整熊掌的,更是狠茬子。
九爷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一挂熊掌,算是个稀罕物,但还撑不起你这口气。”
“急什么。”
陆峥冷笑一声,伸手探入麻袋最底部。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红布。
一瞬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泥土芬芳和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死胡同。
借着旁边人手里的火柴光,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
那是一株须尾俱全、芦头长、主根粗壮如婴儿手臂的野山参。更恐怖的是,参体表面竟然隐隐泛着一层紫金色的光泽!
“百年……带紫气的百年老山参?!”
九爷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进雪窝子里都没察觉。
他猛地上前两步,呼吸急促,双眼通红地盯着那株人参,手都在发抖。
这等成色的续命神药,别说在县城,就是放到省城、四九城的高干病房里,那也是能让人抢破头的无价之宝!
“这……这真是长白山里出来的极品!”
九爷彻底端不住老大的架子了,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小兄弟……不,小爷!您这宝物,怎么出?”
陆峥把红布一卷,慢条斯理地塞回怀里。
“九爷看着给。只要现洋大团结和硬通票据,别的免谈。”
“好说!好说!”
九爷急忙招手,身后的汉子立刻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九爷直接将纸袋塞进陆峥手里。
“这里是两千块大团结,外加一百斤全国粮票、两张缝纫机票和一张收音机票。算作这老参的定金。”
他咽了口唾沫,“明天晚上,我还在这等您。这株参,我出五千!”
七十年代末的五千块,那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在县城买下半条街!
陆峥捏了捏纸袋的厚度,满意地点点头。
“成交。”
他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指了指地上的熊掌。
“那玩意儿算添头,送你了。”
九爷看着陆峥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神复杂又敬畏。
他转头踢了一脚还在地上哀嚎的黑三,怒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以后这位爷来了,都特么给我叫峥爷!谁敢惹他,老子活劈了他!”
……
天边泛起鱼肚白,风雪停了。
陆峥揣着厚厚的纸袋,心里一阵畅快。
有钱了,底气就足了。
他在供销社刚开门时,一口气买了十斤富强粉、两匹最好的洋缎花布,还扛了一口崭新的大铁锅。最后实在拿不下,又买了几斤大白兔奶糖塞在兜里。
当太阳完全升起时。
陆峥扛着如山般的物资,踩着厚厚的积雪,大步流星地出现在了靠山屯的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