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袅袅升空。
在这死寂的黑暗里,那半杯茶就像是活生生的嘲笑。
独眼狼仅剩的一只眼,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
这是个局!
“有埋伏!撤!”
独眼狼嘶吼出声,声音都劈叉了。
他反应极快,掉头就往门外冲。
这几年刀口舔血的直觉告诉他,今天踢到铁板了。
五个亡命徒慌作一团。
络腮胡端着枪,倒退着退出木门。
“轰隆!”
一声巨响,震得脚下的积雪都抖了三抖。
他们刚才摸进来的院门口,一根粗壮的原木从天而降。
这原木少说有五六百斤,结结实实地砸在栅栏中间,把唯一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妈的,见鬼了!”
老烟枪端起三八大盖,手指扣在扳机上,哆嗦个不停。
刚才他们进来时,明明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根巨木是怎么掉下来的?
其实他们不知道。
就在院子外面的雪窝子里,傻根正裹着军大衣,憨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树皮。
陆峥走的时候交代了,看到人进去,就把他刚劈好的柴火垛推倒,堵住门。
“谁!别装神弄鬼的!给老子出来!”
独眼狼背靠着木墙,土制五连发胡乱指着四周的黑暗。
没有回答。
只有风卷着雪花,发出“呜呜”的怪啸。
突然。
就在他们周围的雪地里、树丛后、甚至院墙的边缘。
一双、两双、十几双幽绿色的眼睛,如同鬼火一般,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野兽体臭味。
那是长期吃生肉积攒下来的腥气。
“狼……是狼群!”
络腮胡声音都在发抖,绝望地咽了口唾沫。
借着雪光,他们看清了。
十几头体型健硕的野狼,不知何时已经完成了包围圈。
而站在狼群最前方的,是一头体型大得离谱的黑色巨犬。
黑虎呲着獠牙,喉咙里发出极具压迫感的低吼。
狼群随着它的低吼,齐刷刷地压低身子,做出了随时扑咬的姿态。
“老大,咱被狼群包围了!”
一个盗猎贼吓得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雪地里。
“怕个鸟!开枪!打死这帮畜生!”
独眼狼凶性大发,抬手就冲着黑虎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
火药枪喷出刺目的火舌。
但就在他开枪的瞬间。
“砰!”
另一声更加清脆、低沉的枪响,从院子左侧的制高点传来。
“啊!”
老烟枪惨叫一声,手里的三八大盖直接脱手飞出。
他的虎口被震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积雪。
那一发散弹,没有打人。
而是精准地擦着老烟枪的手指,打断了他手里的枪管!
“有神枪手!隐蔽!”
独眼狼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懒驴打滚躲到了石磨盘后面。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枪法,这预判,绝对不是普通的山里猎户!
刚才那一枪如果稍微偏一点,老烟枪的脑袋就开花了。对方是在猫捉老鼠!
“开枪啊!还愣着干什么!”
独眼狼冲着另外三个手下怒吼。
“砰!砰!砰!”
三个亡命徒闭着眼睛,冲着周围的黑暗疯狂扣动扳机。
火光四溅,硝烟弥漫。
但狼群在黑虎的指挥下,狡猾地退入了黑暗的射击盲区。
子弹全都打在了树干和雪地上,连根狼毛都没伤到。
就在盗猎贼们换子弹的空档。
“吼————!”
一声足以穿透灵魂的恐怖咆哮,在他们头顶炸响。
五人僵硬地抬起头。
木屋的房顶上,一头体长三米多的巨型东北虎,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大黄抖了抖身上的雪。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如匕首的獠牙,两只前爪在瓦片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股百兽之王的威压,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老……老虎?!”
络腮胡手里的猎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裤裆一热,直接尿了。
这特么是什么鬼地方?
有狼群包围就算了,还有人在暗处打黑枪。
现在连长白山的老祖宗都跑房顶上来了!
还没等他们从东北虎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轰隆!”
院子角落的猪圈旁。
一头接近四百斤的黑瞎子,直立起身子。
熊二满脸幽怨。它本来睡得正香,硬是被枪声吵醒了。
它烦躁地抱起旁边一块用来压咸菜缸的百十斤重大石头。
瞄准了躲在石磨盘后面的独眼狼。
“呼——”
大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像投石机一样被熊二狠狠砸了过去。
“砰!”
石磨盘被砸掉了一大块。
碎石飞溅,划破了独眼狼的脸颊。
独眼狼捂着流血的脸,彻底崩溃了。
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他遇到过边防军,也跟省里的刑警队干过仗。
但他这辈子,从没见过这场面!
狼群围追堵截,老虎上房揭瓦,黑瞎子还会扔石头砸人!
最恐怖的是,这些畜生明显是受人指挥的,配合得比他们这帮盗猎贼还默契!
谁特么把老虎当狗溜啊!
“别打了!我投降!别杀我!”
独眼狼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猛地把手里的五连发扔得远远的,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双手抱头,嚎啕大哭。
“爷爷!祖宗!我知道你在暗处!我们认栽了!”
“别让老虎咬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快报警抓我吧!我身上背着四条人命,抓我能立功!求你送我去吃牢饭吧!”
这番话喊出来,别提多憋屈了。
一个A级通缉犯,竟然哭着喊着求别人报警抓他。
剩下的四个亡命徒也纷纷扔了枪,跪在独眼狼身后。
五个人抱作一团,哭得比杀猪还惨。
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五人的哭嚎声在夜风中回荡。
“嘎吱,嘎吱。”
靴子踩着积雪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左侧的暗处传来。
陆峥穿着黑色的防风大衣。
单手拎着双管猎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五人。
直接走到茶桌前,端起那半杯已经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茶都凉了。”
陆峥砸吧砸吧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独眼狼抬起头。
借着微光,他看清了陆峥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冷峻得让人胆寒的脸。
“爷……您高抬贵手,把我们交给警察就行。”
独眼狼牙齿打着战,看陆峥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阎王。
“交给警察?”
陆峥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捆麻绳。
他一脚踹翻了络腮胡,熟练地用麻绳把他的手脚捆死。
“你们这帮孙子,带枪摸进我的院子。吓坏了我妹妹,这笔账,警察管不了,我得亲自算。”
五分钟后。
五个凶神恶煞的盗猎贼,被陆峥像串蚂蚱一样,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一起。
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了黑虎的脖子上。
“黑虎,带着他们绕着院子跑几圈。别咬死了,留口气。”
陆峥拍了拍手,转身回屋。
雪夜里,惨叫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被猛兽撕咬,而是被黑虎拖在雪地里,体验着极速摩擦的快感。
……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暴雪终于停了,初阳洒在长白山的雪峰上。
“呜哇——呜哇——!”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两辆绿色的警用吉普车,轮胎上绑着防滑铁链,在山脚下猛地刹停。
车门砰地推开。
镇派出所所长雷震,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五四式手枪,第一个跳下车。
“快!动作快!嫌犯带了重火力,保护群众安全!”
雷震扯着嗓子大吼。
他昨晚接到线报,这伙A级通缉犯流窜到了靠山屯附近。他熬了半宿,带着所里所有干警,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就冲了上来。
一帮警察气喘吁吁地爬上半山腰。
雷震的枪口死死指着前方,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伙人的凶残,生怕看到一地血迹和无辜群众的尸体。
然而。
当雷震带队冲进那扇被巨木砸坏的院门时。
他愣住了。
身后的干警们也集体呆若木鸡。
这画面,跟他们想象的激烈枪战,完全沾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