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察觉到陈闲苏醒,榻上的女人也缓缓睁开了眼。
她撑着身子想起身,腰腹一阵酸软隐痛。
昨夜的缠绵,太过激烈。
她虽早已通晓人事,却从未有过这般极致的体验。
极致欢愉,也极致疲惫。
“大都督,您醒了。”她轻声开口,眉眼温顺。
“嗯。”陈闲淡淡应了一声。
“王后?”
“嗯。”
“大都督,妾身……”她神色局促,语气带着几分不安。
“无妨。你很好,本督会负责。”
陈闲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位寡居的王后。
万般言语,最终只化作温柔承诺。
他不清楚苏拉昨夜为何会悄然来到自己房中。
或许对孤苦无依的她而言,依附一个强者,彻底归属一人,才能换来稳稳的安全感。
又是一番缱绻温存过后,王后起身披上黑色长袍。
她步履微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陈闲再无睡意,只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心念一转,望向北方。
那风雨飘摇的大明,如今境况如何?
这个寒冬,又有多少百姓,会死于饥饿与战乱?
这些,都是乱世中最珍贵的人口。
在南洋越久,他越懂得人口的珍贵。
这片土地,随处皆是可开垦的沃土。
此前,众人在山口洋的河口湿地,发现了一片野生稻谷。
稻谷长势繁茂,生机盎然。
当地土着仅靠采集这些野生稻谷,便能饱腹度日。
这般肥沃的土地,若是人工耕种、悉心播种,一年可三熟,收成颇丰。
吕宋今年的年度工作报告,也送到了陈闲手中。
岛上稻谷产量较往年翻了数倍。
除却养活所有定居的汉人移民,剩余存粮尚有五十余万担。
这还未计入番薯的产量。
番薯高产,产量庞大,根本难以统计具体数目。
岛内加工粉丝、淀粉的作坊日夜开工,灯火不熄。
一捆捆成品粉丝,源源不断由商船运往大明本土。
这种廉价易得的主食,在民间极受欢迎。
酸辣粉、粉丝汤、炒粉丝……在大明百姓手中,粉丝化作各式家常美味。
粤省漂泊无依的疍民,大多被安置在了吕宋主岛旁的民都洛岛。
民都洛岛的面积远小于吕宋岛,岛上土着势力却极为凶悍顽固。
疍民素来抱团求生,林秉义便顺势成全,让他们聚居此地、扎根立足。
起初,统领疍民的刘金并未放在心上。
不过是一群土着,不足为惧。
军政府还特意调拨了一批武器,分给定居的疍民自卫。
可时日一久,众人才发现,岛上土着远比想象中难缠。
疍民屡屡受挫,最终只能向军政府求援。
陈爽当即调派一个正规连队,外加两个民兵大队登岛支援。
大军抵达后,配合本地疍民一路推进,直接捣毁了土着的老巢,彻底平定乱局。
此战过后,疍民亲眼见识到了华卫军的强悍战力。
不少年轻疍民不顾家族长辈阻拦,执意报名参军。
哪怕为此分家独立,他们也心甘情愿。
困扰已久的兵源问题,就此得到缓解。
次日清晨,陈闲早早起身。
他召见马京达瑙一众贵族,当众宣布决策。
为抵御荷兰人的入侵威胁,军政府将在石堡城常设一支驻军营。
军营两成兵员,将从本地马京达瑙人中招募。
王后苏拉面露喜色,心中满是感激。
在场贵族无人敢出言反对。
依照惯例,这支驻军的全部粮饷开支,均由马京达瑙苏丹国承担。
有人欢喜有人愁,金牛便是满心不悦的那一个。
他一脸执拗,快步找到陈闲。
“大都督,我不当这个指挥使!我要留在突击队!”
他眼眶微红,语气带着委屈:“是不是有了孙十八,您就不要我了?”
陈闲失笑,伸手揽住金牛的肩膀,语气温和。
“憨牛,你看着憨,实则聪慧。你留在石堡城,帮我镇守此地,管束那些马京达瑙贵族,比跟着我冲锋陷阵,用处更大。”
“可是……”金牛依旧满心不甘。
“可是什么?难不成,你不想帮我分忧?”陈闲故作正色,反问一句。
“不是!属下听大都督的!”金牛立刻摇头,连忙应下。
“这才对。”陈闲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劝慰,“你日后是要做大将军的人。不独自历练成长,将来如何能长久留在我身边?”
陈闲不可能永远身居前线,带队冲杀。
他身为军政府大都督,统筹全局才是本职。
林秉义早已来信,屡屡催促他返回吕宋城。
如今军政府版图渐广,下设四个行署、数十个镇公署。
官员任免、物资调拨、属地规划建设,诸事繁杂。
所有重担全都压在林秉义一人身上,他早已不堪重负。
陈闲启程离去那日,苏拉带着年幼的小苏丹,亲自到码头送别。
依娜与姐姐四目相对,误以为对方是舍不得自己。
她上前一把抱住苏拉,眉眼弯弯:“姐姐,我会一直想你的。”
苏拉温柔回抱,轻声叮嘱:“我也会想你。你要好好照料大都督,他是我们整个国度的恩人。”
“嗯,姐姐放心!”依娜重重点头。
随后,苏拉俯身,凑在依娜耳边低声细语。
几句话落下,小姑娘瞬间满脸通红,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果子,羞涩不已。
陈闲顺路转往和乐城。
老苏丹的王宫尚未完工,他依旧暂居在吴家商馆之中。
反观城内汉人商馆,建造速度极快。
一栋栋中式两层楼阁拔地而起。
下层临街做商铺,上层用作办公,后院兼具住宅与仓库功能。
想来是顶尖工匠与上好建材,大多被汉人商馆征用,才导致王宫修建进度迟缓。
陈闲专程探望乌拉姆,温言嘘寒问暖。
他当众许诺,会尽快调拨人力物力,帮老苏丹修好宫殿。
他心中暗藏几分愧疚,终究是与对方两位女儿有过纠葛,心中有所亏欠。
宿务岛的发展同样日新月异,岛上人口较此前翻了一倍。
大批疍民在此落户扎根,吴家也持续招募中原移民前来开垦。
岛上土着势力已基本被肃清,矿山、沃土尽数归入汉人掌控之中。
移民安置流程愈发成熟,各项事务有条不紊。
待陈闲辗转回到吕宋,时间已至年末。
一则重磅消息,从安平镇火速传来。
郑芝龙死了。
他在一次外出途中,遭火铳射击身亡。
刺客踪迹全无,无人知晓那名火铳手藏身何处、何人指使?
郑芝龙出行向来护卫森严,近身刺杀几乎全无可能。
周遭沿途,也无合适的近身伏击点位。
唯一的可行之处,是五百步外一座十余丈高的钟楼。
隔五百步远距离,用火铳精准狙杀目标。
在当下的时代,这般远程精准射杀,在世人眼中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福建巡抚衙门反应极为迅速。
巡抚标营恰好驻扎在安平附近,即刻接管当地防务。
郑芝龙尚且未曾下葬,朝廷便火速下旨,提拔其麾下两员大将。
郑彩、施福双双被封为参将,分别管辖金门、厦门与安平防务。
二人有一个共同点,皆非安平郑氏嫡系族人。
郑彩虽同姓郑,却与郑芝龙一脉毫无亲缘关系。
施福常年镇守安平外海,是郑氏军中的核心干将。
这个人名声不显,但是他的儿子将来会非常出名。
唯独郑氏直系族人,无一人得到朝廷提拔封赏。
在场众人皆是通透之人,瞬间看穿其中猫腻。
第一个挺身发难的,是性情耿直刚烈的郑芝豹。
他即刻带兵封锁安平镇,严禁朝廷官员入城,拒不遵从朝廷人事任命。
可郑芝龙已然离世,郑芝豹没有兄长那般威震三军的威望。
麾下各部将领,谁又真心愿意听从他的号令?
庞大强盛的郑氏海上集团,自此人心涣散,分崩离析。
周观澜四处奔走,游说各路郑氏头目,极力劝说众人归顺朝廷。
吴绍松也顺势出手招揽。
他当众许诺,只要众人带着人手、战船投奔大员的吕宋军政府,不仅能保留原有职位、统属部众,还能获封封地、赏赐奴仆。
一时间,归顺大明朝廷,或是投靠吕宋军政府,成了摆在所有郑氏将领面前,一道必须抉择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