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因病返回盛京休养,收到多尔衮战败的急报后,脸色骤沉。
他身患重病,时常呕血,身子虚得站不稳,却执意要御驾亲征。
他即刻下令,征发国中全部丁壮,十五岁以上满蒙男子尽数入伍,集结境内所有机动兵力。
大军星夜开拔,六日疾驰六百里,日夜不休,火速驰援辽西前线。
八月十九日,皇太极率军抵达松山以西的戚家堡。
他亲自登高远眺,凝神俯瞰明军整片阵型,一眼便看穿了致命破绽。
明军兵力尽数集结于前军,后路空虚无防,头重脚轻。
看似声势浩大、攻势凌厉,实则根基虚浮,不堪一击。
皇太极目光锐利,当即敲定绝杀之计。
他决意不与乳峰山的明军坚营正面硬拼,转而断其粮道、截其后路,层层合围,锁死明军主力。
当夜,清军全军出动,三道杀招同步铺开,步步紧逼。
第一道,横断咽喉要道。
八旗军民彻夜劳作,不眠不休,挖出一道横贯整个辽西走廊的巨型长壕。
壕沟北起乳峰山山脚,南抵渤海海滩,宽一丈二、深一丈,硬生生切断了松山与杏山之间唯一的陆路通道。
洪承畴麾下十三万明军主力,瞬间被困在松山、乳峰山的狭小区域内,彻底断绝了与宁远大后方的联系。
第二道,奇袭明军粮仓。
皇太极神色冷峻,传令阿济格率领精锐轻骑,趁海潮低落、明军守备松懈,悄然绕路,奔袭近海的笔架山。
明军囤积数月的粮草辎重,尽数被清军焚毁、缴获,寸草未留。
前线十几万大军,仅剩三日随身口粮,顷刻陷入绝境粮荒。
第三道,全域布设伏兵,封死所有逃生路径。
多铎、阿济格分头领兵,扼守高桥要塞,截断杏山至塔山的必经要道。
八旗各部散兵埋伏于沿海滩涂、山林小路。
皇太极早已预判,明军粮尽之后,必定向南溃逃,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静待其败。
与此同时,围困锦州的清军坚守壕垒,严防死守,死死困住祖大寿部,不放一兵一卒出城。
一夜之间,整场战局彻底逆转。
此前,是明军外援压境,夹击围城清军。
此刻局势彻底反转:锦州被围,松山被困,大明十三万主力,彻底困死在绝地之中。
洪承畴立在松山城头,望着眼前隔绝天地的巨型长壕,再眺远方粮仓滚滚浓烟,心底瞬间凉透,一片冰寒。
进,无法冲破清军固若金汤的壕垒防线;退,早已无半分后路可走。
十几万大军粮草将尽,将帅心慌,军心涣散,人人自危。
松锦决战的溃败,已然成了定局,无力回天。
他心底更添一层忧虑。
后路交由王朴、吴三桂驻守,如今主力被围,彻底与后方兵马断了联系。
这二人若擅自撤军,十三万大军必将全军覆没。
八月二十一日夜,洪承畴唯恐夜长梦多,局势再生变数,当即传令召集所有将领,连夜商议退兵突围事宜。
可夜幕刚落,变故陡生。
王朴竟私自率领本部兵马,提前拔寨撤退。
他心知明军大势已去,难逃败局,却存了自私念头,只求比各路友军跑得快一步,保全自身实力。
彼时的大明,武将早已滋生拥兵自重的心思,朝廷威信崩塌,无力约束各镇将领。
人人争相效仿,只顾保全自家亲兵家丁。
只要麾下私兵尚在,便有东山再起的资本,无人顾及朝廷社稷、天下百姓的死活。
“大人,不好了!王朴领兵跑了!”亲兵快步闯入大帐,声音急促,满是慌乱。
听闻此言,这位执掌大明重兵、权柄极重的统帅,身形一晃,颓然跌坐于帅椅之上,眼底满是绝望。
他声音沙哑,喃喃轻叹:“完了……大明休矣。”
果不其然,王朴的私自溃逃,瞬间引发全线崩盘的连锁反应。
各路将领见状,纷纷心生退意,军心彻底溃散。
此刻洪承畴身边,仅剩曹变蛟、王廷臣两支嫡系部队,忠心固守,未曾动摇。
王朴一众将领自以为占得先机、逃出生天,殊不知早已落入陷阱。
他们率军出逃没多久,便遭遇满清八旗伏兵的半路截杀。
皇太极早已算准明军退路,提前布下重兵埋伏,等候多时。
反观洪承畴麾下被困松山的主力,反倒成了损失最小的一部,却也彻底失去了突围的可能。
清军连夜收紧包围圈,层层增设三道防线,壕沟、拒马、木桩层层嵌套,密不透风,水泼不进。
世人多以为满清取胜靠的是八旗齐射之术,实则不然。
清军真正的杀手锏,是重甲步兵,且军中火器配比极高。
自孔有德等人降清后,带去了大量精良火器,以及成熟的火器战法,让清军战力暴涨。
此后曹变蛟数次率军拼死突围,每次冲锋至半途,清军便集中火炮火力,定点轰击明军阵中。
明军将士尚未近身厮杀,便已伤亡惨重,次次突围皆无功而返,损兵折将。
松山主营大帐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沉。
帐外遥遥可见锦州城墙,城内的祖大寿,亦是独坐府邸,默然失神,束手无策。
曹变蛟与王廷臣并肩走入大帐,二人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沮丧疲惫,齐齐向洪承畴躬身行礼。
“大帅。”二人声音低沉,同声开口。
洪承畴抬手一摆,语气疲惫又沉肃:“非常之时,不必拘礼。曹总兵,山下战况如何?”
曹变蛟眉头紧锁,沉声回禀:“大帅,东虏还在不断增援。他们正在开挖第四道壕沟,包围圈越收越紧……”
一旁的王廷臣双拳紧握,咬牙切齿,满是愤懑:“天杀的王朴!若让老子撞见他,定拧下他的狗头!”
洪承畴沉默片刻,眼神坚定,语气决绝:“我意已定,今夜即刻突围,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抬眼看向二人,声音低沉悲壮:“二位,倘若突围失败,届时有一事,想劳烦曹总兵。”
曹变蛟心中一紧,连忙拱手:“大帅请吩咐!末将万死不辞!”
洪承畴目光平静,字字铿锵:“届时,劳烦曹总兵给本帅一个痛快。本帅宁死,绝不落入东虏之手。”
这话落定,便彻底断了后路。
历史上的洪承畴也不是一开始就想投降的。
曹变蛟身躯一震,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大帅……这……”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末将拼死突围,就算豁出性命,也必护大帅冲出去!”
就在此时,帐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一名巡逻千总匆匆闯入,神色慌张跪地禀报:“大帅,属下抓到一名奸细!”
王廷臣眉头一竖,面露不耐,厉声呵斥:“区区奸细,直接斩杀便是,何须惊扰大帅!”
千总连忙叩首辩解:“总兵大人,此人自称是安平卫所属,说有绝密要事,务必当面禀报大帅!”
王廷臣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什么安平卫?闻所未闻,定然是东虏派来的奸细,直接拖出去斩了!”
“慢着。”
洪承畴眸色微动,似想起了什么,抬手出声打断,语气沉稳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