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庭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宣传科的内线。
“喂,是赵科长吗?我是何雨庭。”
电话那头的宣传科赵科长,听到是何雨庭的声音,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得恭敬无比。
“何..........何厂长!您好您好!您有什么指示?”
“也没什么大事。”何雨庭的语气很随意,“你们科的那个孙卫国,现在在不在?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点事想问问他。”
“在在在!我马上让他过去!”赵科长连声应道,心里却在打鼓。
何副厂长亲自点名要见孙卫国?这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被大领导看上了?还是..........犯了什么事?
他不敢多想,挂了电话,就赶紧把孙卫国叫了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机灵点。
孙卫国听说何副厂长要见自己,也是又惊又喜。
他最近正春风得意。于海棠那个小美人,已经被他哄得五迷三道,对他死心塌地。他正盘算着,什么时候通过于海棠,跟她那个大权在握的姐夫搭上线呢。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肯定是海棠在姐夫面前替自己美言了!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衣领,快步来到了何雨庭的办公室门口。
“报告!”他敲了敲门,声音洪亮。
“进来。”
孙卫国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那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副厂长。
他连忙堆起满脸的笑容,恭敬地鞠了一躬:“何厂长,您找我?”
何雨庭没有让他坐,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孙卫国心里莫名地一突,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看穿了。
“你就是孙卫国?”何雨庭开口问道。
“是是是,何厂长,我就是孙卫国。”孙卫国点头哈腰地回答。
“听说,你最近在跟我爱人的妹妹,于海棠同志,谈对象?”何雨庭直接切入了主题。
孙卫国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果然是这事!
“何厂长,我..........我和海棠是真心相爱的!”他连忙表忠心,“我发誓,我一定会对海棠好,一辈子都对她好!”
“真心相爱?”何雨庭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你在跟她‘真心相爱’的时候,有没有告诉她,你跟一车间的王某,和二车间的李某,也是‘真心相爱’的?”
孙卫国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王某?李某?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这些事,他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除了那两个女人,根本没人知道!
“何..........何厂长,您..........您在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他的额头上,开始冒出冷汗,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听不懂?”何雨庭从桌上拿起那份资料,轻轻地拍了拍,“需要我念给你听吗?196x年x月,一车间女工王某,因你怀孕。你给了她一百块钱,逼她去小诊所打胎,差点造成大出血。这件事,需要我把王某叫来,跟你们当面对质吗?”
“还有,二车间的李某,你为了甩掉她,是不是跟她说,你要是被她缠得烦了,就让你爸找人,把他爸妈在乡下的工作给弄掉?”
何雨庭每说一句,孙卫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何雨庭说完最后一句时,孙卫国已经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看着何雨庭,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想不明白,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何雨庭是怎么知道的?而且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何厂长..........我..........我错了..........”他“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我是一时糊涂!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这些事要是捅出去,别说在厂里待下去,他爸都得被他连累!
何雨庭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孙卫国,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厌恶。
“饶了你?”他冷笑一声,“你这种人渣,也配让我饶?”
他站起身,走到孙卫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你自己去跟于海棠说清楚,就说你是个骗子,是个玩弄感情的人渣,配不上她。然后,你主动去跟厂里递交辞职报告,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从此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第二,”何雨庭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无比,“我把你做的这些事,连同证据,一起交给保卫科,再给你爸单位送一份。到时候,你就不只是丢工作那么简单了。故意伤害,敲诈勒索,这些罪名,够你在里面待几年了。”
“你自己,选一个吧。”
孙卫国双膝发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跪在何雨庭的办公桌前。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精心梳理过的头发,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各种念头疯狂闪过。
求饶?他已经求了,可对方的眼神没有一丝松动。
搬出他爸?他爸孙建业是市商业局的副处长,在外面也算是一号人物。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看着桌上那份薄薄的几页纸,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上面记录的东西有多么致命。这些事,他爸或许能压下一两件,但这么多桩,还有那个最要命的、足以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打胎事件,一旦捅出去,他爸别说保他,不被他拖下水都算烧高香了。
商业局是什么地方?那是油水丰厚,盯着的人也多的地方。他爸孙建业能坐到那个位置,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履历干净,没出过什么大乱子吗?
要是这份材料被匿名寄到商业局的纪检部门,或者他爸的对头手里..........
孙卫国不敢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他终于明白,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副厂长,根本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