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卫国,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他的反击,比杨卫民更加直接,也更加诱人。
他没有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公开表扬,而是直接在厂外的一个小饭馆,摆了一桌酒席,私下宴请何雨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卫国放下酒杯,开门见山地说道:“雨庭,杨卫民那个老东西,最近的小动作,我都看在眼里。他就是想拉拢你,去对付我。”
“他那个人,思想保守,固步自封,早就跟不上时代了。厂子在他手里,迟早要完蛋!”李卫国喝了口酒,脸上泛起红光,“雨庭,咱们才是真正想干事的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只要你支持我,拿下生产副厂长的位置。我向你保证,以后,这个轧钢厂,就是我们兄弟俩的天下!”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何雨庭面前。
“你看看这个。”
何雨庭打开文件,发现那是一份全新的、为他量身定做的未来组织架构方案。
方案里,何雨庭的职权,被大大扩张了。不仅后勤、采购、基建归他管,甚至连技术科、质检科这些跟生产息息相关的部门,都划到了他的名下。
更重要的是,方案里还明确提出,要提拔赵东来为采购科科长,于海棠为宣传科副科长。
这等于,不仅给了何雨庭更大的权力,还把他手下的亲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怎么样?”李卫国看着何雨庭,眼神热切,“只要我当上一把手,这份方案,立刻生效!以后,在轧钢厂,除了人事任免,所有的事情,都你我兄弟二人说了算!”
这,是一个巨大的,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
李卫国相信,没有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然而,何雨庭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何雨庭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那份方案,然后,把它合上,推了回去。
“李厂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他平静地说道,“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现在厂里的首要任务,是保证生产稳定,而不是搞人事斗争。”
“至于赵东来和于海棠,他们还年轻,需要更多的锻炼,现在提拔,为时过早。”
李卫国愣住了。
他看着何雨庭,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大的蛋糕,他竟然不吃?
难道,他已经被杨卫民那个老东西给收买了?
不对,不像。如果他投靠了杨卫民,他今天就不会来赴这个宴。
李卫国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何雨庭不是不想要,而是在待价而沽。
他是在用这种不站队的方式,来抬高自己的价码。
“好!好一个服从组织安排!”李卫国哈哈一笑,端起酒杯,“雨庭,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来,冲你这句话,咱们干了!”
他心里暗道:行,小狐狸,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从我这里,拿到多大的好处!
宴席散后,何雨庭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风微凉,吹得他头脑格外清醒。
杨卫民的“示好”,李卫国的“重诺”,在他脑子里,不断盘旋。
他真的像李卫国想的那样,在待价而沽吗?
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是杨卫民,还是李卫国,他们看重的,都只是他手里的权力和他背后的神秘关系。
他们的承诺,都只是利用他的空头支票。
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一脚踢开。
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承诺上,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他何雨庭,从来不当傻子。
在这场权力游戏中,他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
他要当的,是那个操纵棋局的,下棋人。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慢慢成形。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杨卫民,李卫国,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一把大的。
就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了。
何雨庭不打算在杨卫民和李卫国之间选边站。
他要做的是,让他们鹬蚌相争,而他自己,则坐收渔翁之利。
要做到这一点,他就必须手里有牌,有能同时拿捏住他们两个人的,致命筹码。
第二天一上班,何雨庭就把赵东来叫到了办公室。
“东来,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何雨庭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厂长您说!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赵东来立刻站得笔直。
“没那么严重。”何雨庭笑了笑,递给他一张纸条,“你去找财务科的老刘,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让他把这两年,所有跟基建、采购、后勤有关的大额项目账目,都给你复印一份。”
“记住,要所有的,一笔都不能漏。”
“然后,你再去找这几个项目的经手人,把每一笔账的来龙去脉,都给我问清楚了。尤其是,哪些项目,是杨书记亲自批示的,哪些项目,是李厂长过问过的。”
“最后,你把这些整理成两份详细的报告。一份关于杨书记,一份关于李厂长。用红笔,把那些可能有问题的账目,都给我清清楚楚地标出来。”
赵东来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几个财务科的名字,心里一凛。
他知道,厂长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这是要查账,要抓辫子了!
而且一查,就是厂里最大的两个领导!
“厂长,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帖帖,绝不走漏半点风声!”赵东来把纸条揣进兜里,眼神坚定地说道。
“去吧。”何雨庭挥了挥手,“记住,快,而且要绝对保密。”
赵东来领命而去。
何雨庭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
他知道,无论是杨卫民还是李卫国,屁股底下,都不可能完全干净。
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他能掌握他们各自的“黑料”,他就掌握了这场游戏的主动权。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来选他,而是他来选他们了。
果然,当天晚上,两份“礼物”,就分别送到了何雨庭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