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帚深深嵌入黑幡的刹那,魔首眼中的轻蔑瞬间凝固。
它没有立刻收回法器,反而五指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噬魂幡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黑色气流,顺着竹帚疯狂倒灌而入。
江无尘双臂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他悬停在十丈高空,双脚虚踏虚空,身体微弓,如同一张拉满至极限的硬弓。
第一击,来了。
不是试探,是碾压。
黑气化作无数道尖锐的风刃,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每一道风刃都蕴含着化神巅峰的恐怖灵力,足以将金丹修士撕成碎片。
江无尘不退反进。
他咬紧牙关,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肩胛骨率先迎上第一波冲击。
砰!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剧痛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但他纹丝不动。
第二击接踵而至。
胸膛正面承受了黑色气流的直接撞击。
补丁杂役服瞬间破碎,露出底下布满淤青与伤痕的皮肤。
黑气侵入毛孔,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第三击、第四击……
百道攻击,连绵不绝。
没有间隙,没有喘息。
只有纯粹的力量碰撞,和肉体承受的极限挑战。
江无尘的眼神依旧冷冽。
他没有试图躲避,也没有寻找破绽反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做盾,用意志为墙。
每一次冲击落下,他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一下。
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入下方的虚空,瞬间蒸发。
手臂上的皮肤被黑气侵蚀,泛起阵阵黑斑。
疼痛钻心刺骨,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体内切割。
但他一声不吭。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魔首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
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它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看着蝼蚁在神力面前挣扎,却无力反抗。
“还不够。”
魔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
它加大了力度。
噬魂幡挥舞的频率加快,黑色气流更加狂暴。
第五十击。
江无尘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
麻木感从指尖蔓延至肩膀,仿佛那不再是他自己的身体。
但他依然死死握住竹帚柄。
竹屑早已粉碎,只剩下坚韧的芯。
竹芯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第六十七击。
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是旧伤的位置。
十六岁那年,他被暗算跌落境界时留下的裂痕,此刻再次崩开。
血液逆流,冲撞着心脉。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想要躲避这致命的痛苦。
但江无尘强行稳住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用牙齿狠狠咬破舌尖。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刺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将涌上喉头的血沫强行咽回腹中。
仅让一丝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
鲜红的血珠,挂在苍白的唇边,显得格外刺眼。
第八十七击。
这一击最为沉重。
黑色的洪流直接轰击在心口正中。
江无尘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随时可能爆裂。
气血逆行,五脏六腑都在震荡。
他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脚下的虚空仿佛变成了棉花,支撑不住他的重量。
但他没有倒下。
他调整呼吸,放缓心跳频率。
重心下沉,模拟地面支撑的感觉,减轻脊柱负担。
每一步坚持,都是在与死神拔河。
第九十九击。
竹帚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彻底断裂。
半截残杆握在手中,焦黑龟裂。
江无尘的双臂布满淤青,皮肤破裂,渗出血丝。
体内灵气枯竭,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寸寸龟裂。
但他站得笔直。
如同一棵扎根岩石的老松,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第一百击。
魔首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猛地一挥幡,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柱从天而降。
直逼江无尘天灵盖。
这一击,足以将他轰杀成渣。
江无尘抬起头,目光穿过翻滚的黑云。
他望向远方那道濒临崩塌的护山大阵。
金色的光芒黯淡无光,随时可能熄灭。
身后,是扫道堂的废墟,是同门的性命,是无辜的生灵。
不能退。
退了,一切皆休。
他抬起右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随手擦在破旧且沾满灰尘的衣袖上。
动作随意,却透着一股决绝。
眼神由沉痛转为锐利。
如同寒夜中点燃的火种,微弱,却炽热。
他重新握紧手中的半截残帚。
尽管手臂在微微颤抖,尽管气息紊乱不堪。
但他的站姿,依旧挺立如松。
魔首愣了一下。
它没想到,这个人类还能站起来。
它的攻击已经超出了常理认知的极限。
换做任何人,早在前五十击时就已化为飞灰。
可这个人,还在坚持。
为什么?
凭什么?
魔首感到了一丝疑惑,甚至是一丝恼怒。
它无法理解这种违背生物本能的顽强。
它想要摧毁这种意志,想要看到这个人的崩溃。
于是,它再次调动魔气。
噬魂幡上的冤魂嘶吼声更加凄厉。
黑色漩涡在幡面成型,准备发动下一轮更猛烈的攻击。
江无尘静静地看着它。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碰撞的到来。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尘土,扑打在两人的脸上。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人一魔。
以及那两样截然不同,却又死死纠缠在一起的法器。
残帚对黑幡。
凡骨对神魔。
战斗,才刚刚进入高潮。
江无尘感受着体内旧伤的撕裂感,嘴角却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就像猎人看到了最强大的猎物。
他调整了一下握姿,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右臂上。
残帚发出最后的悲鸣,竹皮层层剥落,露出里面坚韧的芯。
即便如此,它依然没有折断。
因为它的主人,比它更硬。
魔首高举噬魂幡,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
江无尘悬浮于十丈高空,双臂因极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他连擦都没有擦。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下一次碰撞的到来。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尘土,扑打在两人的脸上。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人一魔。
以及那两样截然不同,却又死死纠缠在一起的法器。
残帚对黑幡。
凡骨对神魔。
战斗,才刚刚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