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望海结束手头工作，下楼到食堂准备吃晚饭。
刚到附近，就看到几个家伙脑袋凑一块儿在聊着什么——
“以前真没看出来，明队家里居然那么有钱。”
“我还以为他孤家寡人所以才那么拼呢。”
“应该是和父母关系不好吧，哎，也挺唏嘘的。”
“刚才他和他妈妈坐一块儿，母子俩都是冰山，冷死我了。”
“多亏了有小萤，不然咱们食堂都快成冷库了啧啧啧。”
“……”
严望海悄无声息地走上去。
“在聊什么？”
一群家伙吓得吱哩哇啦乱叫，在阎王面前头也不敢抬。
严望海并没有轻易放过，而是冷着脸训斥：
“在背后议论同事，这就是你们作为警察的操守吗？换个位置想，如果是你们的家事被人这样议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几个年轻警察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认错。
好在严望海没有抓着不放，训斥几句后放他们走了。
他抬脚走了两步，忽然顿住。
周令仪从树后缓缓走出来。
“不好意思，我刚从卫生间出来，就……”
“你是明峥和小萤的妈妈周女士吧？”
严望海没见过周令仪，却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
周令仪有点惊讶。
严望海笑道：
“作为老刑侦，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顿了顿，他自我介绍说，
“我是严望海，明峥的师父，从他入行开始就一路带着他。”
周令仪微微抬眉，有点欲言又止。
严望海看出她想问什么，主动提及：
“明峥是个很能吃苦的孩子，不管多苦多累，他永远冲在第一线。我嘴上骂他莽，但心里很佩服他这样的干劲儿，做警察就是要有这股劲儿。所以，明峥一直都是个好警察。周女士，你有个很优秀的儿子。”
“他……有受伤吗？”
周令仪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件事。
严望海点头。
“当警察受伤是常事，更何况明峥这么拼。我记得他应该受过五次伤——两次是刀伤，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有一次把腿摔断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还有一次是追击犯人时被车撞了，身上多处挫伤。最严重的一次是枪伤，右肩贯穿伤，那次他养了一个月，还是在我强行命令他不准来上班的情况下，那次的伤口应该到今天都还保留着。”
周令仪的大脑一片空白，浓烈的羞愧感击中了她。
作为明峥的亲生母亲，她对他受伤的事从来不问也一概不知。
反观严望海，只是没有任何血缘的师父，却对明峥的事如数家珍……
“他是一个好警察，但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周令仪喃喃道。
严望海看着有些失意的周令仪，沉默了许久，才道：
“关于你们家里的事，我大概听说过一些。当初明峥被安排到我这里来实习，是明江寒明先生特意叮嘱的，这件事到现在明峥都不知道。他说你们关系不好，他还说既然明峥想当警察，那他希望明峥能当一个无愧于自己的好警察。”
“明江寒？”
周令仪竟然从来没有听明江寒提过！
严望海见她如此反应，心里忍不住叹气。
这一家人全都是锯嘴葫芦吗？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沟通？
哦不对，有一个不一样。
想到明峥身边多出来那一个小小身影，严望海不自觉流露笑意。
“不过现在也不晚，你们好好沟通，再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又没有深仇大恨。”
好好沟通？一家人？
周令仪和严望海告别后走出很远，依然在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明萤蹦蹦跶跶地和她挥手：
“妈妈！妈妈！你在想什么这么入迷！我喊你好几次了！”
她有点不高兴地撅起嘴巴，连自己都没注意到在撒娇。
周令仪下意识道歉：
“不好意思，妈妈刚才跟人聊了会儿天。”
“谁？”
明萤歪了歪头。
周令仪才说出严望海的名字，明峥就刚好走过来。
“我东西收拾好了，走吧……嗯？你刚才碰到我师父了？你们还聊了天？”
明峥有些意外。
因为周令仪在他的印象里，是一个从不关心这些事情的人。
别说和他师父聊天了，她甚至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家长会！
周令仪也颇为不自在。
“嗯，我听他说，你入职后受了不少伤？”
竟然还真的聊了有关他的事？
明峥不自在地抬手碰了碰鼻子。
“唔，一点小伤。我师父跟你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怎么会是小伤？我听说你还中了枪，肩膀有贯穿伤，伤疤到现在还留着。”
周令仪不敢想当时的明峥该有多痛。
“什么！枪伤！”
旁边还有个杀气腾腾的小人儿已经按捺不住了。
她一把拽住明峥的衣角，小脸儿拧作一团。
“伤口在哪里？我要看！让我看！”
明峥原本被周令仪问得心情怪怪的。
被明萤这么一鼓捣，倒是头皮发麻顾不上其他。
“别扯！别扯！小萤我的衣服快扯烂了！”
明峥有些窘迫地护住衣服。
明萤凶巴巴地嚷嚷：
“我不管！快让我看！”
刺啦。
衬衫从肩膀开始裂开。
看着瞬间变成乞丐装的衣服，明峥表情凝固。
明萤也呆呆地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哧溜一声钻到周令仪身后，只鬼鬼祟祟露出一双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的衣服质量太差了！我们投诉店家吧！”
“……小萤。”
明峥哭笑不得。
不过随着他的动作，破掉的衣服倒是又往下滑了一下。
也跟着露出了他肩膀上狰狞可怖的陈年枪伤。
明萤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溜的。
周令仪也紧紧盯着那伤口。
明萤迅速从周令仪身后钻出来，跑到明峥身边。
她高高踮起脚，小手紧紧抓着明峥的手。
“痛不痛？是谁伤的你？”
“一个持枪歹徒，已经被枪毙了。”
明峥安慰地拍拍明萤。
明萤却很不爽，小嘴往下一撇。
“哼，真是便宜他了！”
要是他还活着，她非要让这人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