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顾衍之在自己家里微微拘谨的样子，见过他在会议室里小心谈判的样子，也见过他偶尔吃醋、恼怒、耍小脾气的样子。
但在这个办公室里的的，或者更多样子的顾衍之的，他还都没有见过。
在这个小小的休息室里，顾衍之一个人把他收拾的干净、整齐、没有多余的痕迹。
但在那个隐秘的抽屉里却藏有着一只丑兔子。
他在“需要的东西”之外，还偷偷藏了一件“想要的东西”。
这让沈听澜忍不住的有所在意。
会议终于结束，顾衍之合上电脑，转头看向静悄悄的沈听澜：“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沈听澜平静的回复。
“怎么样？”顾衍之忽然这样问他。
可能只是随口一问，但是沈听澜却控制不住的想要询问那只兔子玩偶。
那个与这间休息室、这间办公室、这个人的风格都不相符的玩偶。
他想了想，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试探的开口：“你休息室里有一只兔子。”
顾衍之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像是没想到沈听澜会提那个，犹豫了一秒，声音比刚才低了点：“……你翻了抽屉？”
“我没翻。他原本就开着。”沈听澜干巴巴的回复。
顾衍之明显沉默了一小会儿，“……是之前买的。”
沈听澜于是没有问“为什么留着”，和那些他想问的、更多的问题。
他看着顾衍之低着头，轻轻的整理着桌面——把笔放回笔筒，把杯子放到一边，把桌面上的东西归回原位。
动作不快，像是在用这些动作填补刚才那几秒的空白。
“留着挺好的。”沈听澜语气淡淡的说。
顾衍之没有向他解释他想知道的，于是他便没有再多问一句。
顾衍之似乎发现了他微微有些变化的情绪，他抬起头，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他。
“放着吧，”沈听澜说，他语气平缓，比之前稍微缓和了些，“下次来我还能看到。”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着不动的顾衍之。
顾衍之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去，像是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沈听澜走进电梯，按着开门键，看着顾衍之指尖有些发紧的拿着手机，默不作声的走进来。
他背对着沈听澜，在电梯下了一层楼后，忽然轻声开口：“那只兔子是在中秋节的时候套中的。”
“嗯。”
“是我在套圈那里套中的。”顾衍之又补充了一句。
“你自己套的吗？”沈听澜看着他因为低着头，而露出的那截细白的脖颈。
“嗯。”
“那你很厉害。”沈听澜想象着他神情冷淡，在摊位上套圈的模样，淡声夸赞道。
顾衍之没回头，但沈听澜听到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其实是运气比较好。”
他像是忽然被激起了倾诉欲，在狭窄的空间里，小声诉说着那个孤身一人的中秋节。
“我遇到了一对很相爱的恋人，其中一个人套了一个做工那么破败、那么普通的兔子。他的伴侣却很满足的收下了那个礼物……”
“我忽然也很想要只个兔子，于是我一个人找遍了整个庙会的套圈摊子，终于在角落处发现了这个缝的歪歪扭扭的兔子布偶。”
顾衍之语气平淡的讲着，他讲述的明明只是一个人在过一个普通的中秋节。
沈听澜却莫名的感到一阵无比的心疼，胸腔闷闷的，为面前那人生出阵阵的酸涩。
他忽然向前几步，从后面用力抱住顾衍之，他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早点遇到你，没有早一点注意你。”
电梯“叮”了一声，楼层到了。顾衍之微微挣动了一下，于是沈听澜松开放开紧紧抱着他的手。
顾衍之率先走出了电梯，沈听澜走在他后面，一抬眼，忽然看到顾衍之的后颈有一小片皮肤在光照下泛着淡淡的粉意。
沈听澜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仿佛有一场盛大的烟花正在他的世界里绽放。
他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数着自己清晰的心跳，终于迟钝的明白过来一件事情——他喜欢我，而我好像也喜欢上了他。
沈听澜跟着顾衍之一起走到食堂的时候，里面正飘出一股烟火味很浓的各式各样饭菜混杂在一起的浓浓的香气。
米饭香，炒菜香，炸物香，各式各样的香气。虽然气味很多很杂，但是非常的干净，没有一点油烟厚重的闷感。
沈听澜嗅闻着这个香气，忽然很轻的笑了一声，引得顾衍之有些疑惑的回头。
“怎么了？”
“我在想……顾总聘请的厨师手艺，是不是和顾总师出同门？不然你们做出来的饭，为什么都这么香？”
顾衍之闻言难得露出了一点骄傲的神情，他哼笑着回复：“我们的员工餐可是非常不错的，我大部分时间吃的都是公司食堂。”
沈听澜低头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骄傲的样子十分生动可爱。
顾衍之正低着头，在门口刷了两次餐卡，侧脸的轮廓被打下来的灯光勾勒出了干净的线条。
在他们并肩走进来的时候，坐在门口用餐的那群员工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带着震惊的神色默契移开了目光。
说话的声音瞬间缩小，但在他们渐渐走远后又立刻演变为热烈的讨论。
沈听澜的脑子里莫名其妙涌出一句玛丽苏总裁剧本的常用话术：他是总裁第一个带来公司食堂的男人。
他没忍住微微扬了一下唇角。
顾衍之倒是没有注意周围的人，他递给沈听澜一个餐盘，然后开始认认真真的挑选他自己的午餐。
顾衍之看着他挑了几个菜之后，转身走向拿着勺子的阿姨，打了一碗冬瓜排骨汤。
阿姨动作娴熟的挑了几块排骨，熟稔的和他打招呼问好：“顾总今天来的这么晚，还带了朋友。”
顾衍之轻轻颔首，“嗯，忽然有个会。带朋友来看看。”
阿姨抬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沈听澜，了然的点了点头，“好，那我给这个俊小伙也多打一点排骨。”
顾衍之垂着睫毛，说了一声感谢。
沈听澜上前接过他那份排骨汤，跟着顾衍之坐到了一个没有人的空位上，开始享用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