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个人慢悠悠的、徒步晃悠回到宿舍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九点了。
许沉语把手里的纸袋子往桌上一搁，瘫在椅子上面，二话不说，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听到肩颈那块儿咔咔响了两声。
他走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现在浑身都在泛着懒。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像是想到了什么，许沉语轻轻偏过头，询问言清禾。
今天出去走了这么长时间，又吃了一顿味道那么大的火锅，再怎么偷懒，也是要洗澡的。
言清禾正蹲在地上，把那只新得到的小柴犬玩偶往自己床头摆，闻言抬起头来，轻轻想了想。
“哥哥先洗吧，我把东西收拾一下。”
许沉语闻言，也没客气，拿了换洗衣物就进了浴室。
他洗得不算久，但热水冲在身上确实解乏，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凌乱的头发半干不湿地耷拉着，换上了宽松的短袖短裤。
整个人看上去，比白天的时候要多了几分居家的懒散劲儿。
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浴室里面还带着满满的潮劲儿，许沉语正想告诉言清禾一声，“我开了窗，你等会儿再进去呗。”
就见得对方已经收拾好了衣服，接着便走了进去。
许沉语坐在椅子上，胡乱的擦着头发，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顺手把今天买回来的东西归了归位。
那个深灰色的靠枕被他搁在床头，试了试角度，靠着玩了会手机，感觉确实比之前那个小猪舒服不少。
言清禾洗得时间，比他要久不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他又换了一件宽宽松松的、许沉语从没见过的浅色睡衣，此刻脸颊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对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带着满身的香气和潮气，轻手轻脚的走到许沉语旁边，很自然地弯下腰来，凑近看了一眼许沉语手机上的内容。
“哥哥在看什么？”
“没什么，随便刷的短视频。”
许沉语给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熄了屏，放松了一下身体，悠悠的开口。
“我困了，先躺下了。”
“你也记得早点睡，少熬夜。”
言清禾乖乖地“嗯”了一声，抱着毛巾，回到了自己的床边。
许沉语躺下来的时候，长长的、深深舒了一口气，枕头接住后脑勺的那一瞬间，感觉整个人都陷进了一片柔软里。
走了一天，腿确实有些乏，他把被子拉到胸口，侧过身来面朝着墙那侧，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耳畔零零碎碎的、隐隐约约的传来言清禾那边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轻响，他反而觉得像是某种白噪音，听起来格外催眠。
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许沉语模模糊糊的想着。
然后他就闭着眼睛，沉沉的睡着了。
——
半夜不知道几点，许沉语是被一阵不太对劲的、熟悉的、鬼压床般的压迫感弄醒的。
他先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然后是脖颈旁边有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来，一下一下的，带着点潮意。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视线还没聚焦，先闻到了一股浅淡的身体乳香气，和昨天晚上闻到过的一模一样。
“……”
许沉语心里沉默了片刻，慢慢低下头去看。
果然，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姿势。
沉沉睡着的言清禾，又窝在他胸口上了。
况且，他这回，比昨晚那次还要过分些。
整个人几乎是半趴在他的身上，一条细瘦的手臂绕过来搭在他腰侧，脸埋在他肩窝那块儿，头发丝蹭得他下巴痒痒的。
睡前端正盖在他身上的被子，此刻已经被对方扯过去盖了大半，两个人现在，几乎是同床共枕，裹在同一床被子里面。
许沉语沉默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困意和无奈各占了一半。
他轻轻地动了动胳膊，试着像昨晚那样把言清禾推醒。
手掌刚贴上对方的肩膀，还没使劲儿，言清禾就自己动了动，鼻子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哼唧声，然后那两片睫毛颤了颤，慢慢掀开了。
“……许沉语？”
这次的语气和昨晚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软绵绵的含糊，眼尾也没有昨晚那种惊慌失措的泛红，反而只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像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儿。
许沉语没说话，等着他自己清醒过来。
对面的人却是伸出了胳膊，缓慢的搂住的他的脖子，甚至还亲昵而又柔软的蹭了蹭。
“……”
许沉语这次是真的、彻彻底底的僵硬在了原地。连带着他那浓重的满腔睡意，也轻飘飘的散了大半儿。
这太过界了，反应也不太对劲儿。
“言清禾。”
半晌，许沉语轻轻的抬起了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想要唤醒对方。
“你又在我床上。”
言清禾怔了一下，然后慢慢撑起手臂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许沉语，耳朵一点点红了。
“我、我是不是又梦游了……”
许沉语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看来是。”
他本来想多说两句，比如“要不我们去校医院问问”。
毕竟这梦游这一遭儿，可真够糟蹋人的。
但看着言清禾那副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眼睛还带着睡意的模样，又想了想对方敏感而又脆弱的性格，话到嘴边，最终又被许沉语给咽回去了。
他那样说，言清禾没准儿，伤心的恨不得从床上给跳下去。
何况，对方看起来比他更懵，一脸无辜地坐在那儿，睡衣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小半边瘦白的肩膀，整个人透着一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茫然。
“算了。”
许沉语撑着坐起来，靠着床头，伸手把言清禾歪掉的领口往上拽了拽，嗓音干哑的问他。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言清禾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内疚，他抿了抿唇，轻轻的小声问：“许沉语，我是不是压到你了？”
“压倒是没压太重，就是有点闷。”许沉语如实回答。
言清禾抿了抿唇，低着头揪着被角，过了几秒才开口：“要不……我还是回去睡吧。”
“可能是今天走的太多了，所以晚上才会这样，又开始梦游。”
他说着就要下床，被许沉语伸手拦了一下。
许沉语想了片刻，对梦游这件事也没什么了解。
但对于一晚经历两次被压醒这件事情，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
于是他耷拉着眼皮，看了言清禾一眼，恹恹的轻声开口。
“这大半夜的，你回去再梦游一次，来回折腾，咱俩今晚都别睡了。”
言清禾乖乖地坐了回去，抬起眼来看他，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
许沉语沉迷的盯着他看了两秒，认命地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就在这儿睡吧，别来回跑了。”
“但你得保证，别挤我，也别把被子全卷走。”
“说不定，你这次睡着睡着，会自己跑回去呢。”
说着，他困倦的打了一个哈欠，含含糊糊的半睁着皮。
言清禾的眼睛刷地亮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了，抿着嘴唇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
他于是重新躺了下来，规规矩矩的，没再往许沉语身上趴，只是很安静地睡在里侧，发出轻缓的呼吸声。
许沉语把被子匀了匀，一人一半，又把自己的枕头往言清禾那边推了推，懒懒的问他：“枕头够不够？”
“够的。”言清禾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谢谢哥哥。”
“睡吧。”许沉语重新躺平，终于满足的闭上了眼。
寝室里又安静下来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地交叠着。
许沉语本以为身边多了一个人自己会睡不着，但大概是实在太累了，眼皮合上没多久，困意就重新漫了上来。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感觉到旁边那个原本规规矩矩睡着的言清禾又悄悄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贴上了他的手臂，温热的一小团。
他困得实在是懒得再把人推开了，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做梦，最终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挤”，然后便彻底沉进了黑甜的梦里。
言清禾安静地贴在他身边，在黑暗中睁着眼，很轻地弯了弯嘴角。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被子底下轻轻勾住了许沉语的小指，见对方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把整只手都贴了过去，虚虚地拢着许沉语的手背。
许沉语的身上好暖和，许沉语的手好大、好漂亮，许沉语的脾气好稳定。
他胡乱的在心里想着，沉沉的嗅闻着属于身旁另一个人的气息，然后缓缓的、轻轻的、悄悄挪动起了身体来。
面前的人静静地闭着眼，呼吸均匀的睡着。
言清禾很轻的半耷拉起身子，微微倾下身去，依着对方脸颊所在的位置，胡乱的轻轻印了上去。
亲到许沉语了，好幸福。
他的指尖都在轻轻的发着颤，心里满腔涌出的，全都是幸福和满足感。
最终，过了很久很久，言清禾才抿了抿唇，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