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李彦祖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端着半杯冻柠茶。
维港的灯火从落地窗外铺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他喝完冻柠茶,走到书桌前坐下。
抽屉里有一叠白纸和一支万宝龙钢笔,酒店配的。
他拧开笔帽。
在纸上画下三条竖线,将纸面分成三栏。
第一栏,写了两个字:警队。
第二栏:地下。
第三栏:资本。
笔尖悬停片刻,他在最上方横着写下一行字——
“三年。”
三年时间,足够了。
1982年的香江,亚洲最疯狂的名利场。这里有全世界最自由的资本市场,最猖獗的黑社会,以及一支正在经历廉政风暴的警队。
而混乱,是最好的阶梯。
他开始在第一栏里落笔。
警队这条线,路径清晰。父亲李文斌是警务处副处长,距一哥仅一步之遥。自己是见习督察,挂在黄炳耀名下,实际独立运作西九龙特别行动组。
普通人从见习督察爬到总警司,至少十五年。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需要的不是时间,是案子。
能上报纸头版、能让总督府都记住名字的大案。
笔尖在纸上重重划下一个字:曹。
曹查理。o记总警司。洪兴最大的保护伞。
蒋天生承诺今晚整理出他的全部黑料。银行流水、通话记录、见面地点。这是一名警队高层长达数年的贪腐证据链。
这份东西,比炸弹更好用。
但不能急。
现在就扔出去,仅仅是扳倒一个曹查理。
等到自己手里的牌足够多,时机成熟再打出去——那扳倒的就不止一个人,而是一整条利益链。
廉政公署那帮人,会抢着替他冲锋。
他把“曹”字圈起,旁边标注:暂存。等鱼养肥。
第二栏,地下。
洪兴已入手。一万两千四百人,二十八亿年流水,九龙和新界的大半地盘。
但洪兴,只是七分之一。
还有六个。
东星。
和联胜。
14K。
新义安。
四海帮。
福义兴。
七个注册社团,总计超过六万人。控制着整个香江的黄赌毒、走私、收数、地盘,以及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政商关系。
系统的任务,是全部掌控。
忠诚卡仅一张,用在了蒋天生身上。拿下剩下六个,必须用别的办法。
李彦祖在“东星”下面画了条线,写下名字:骆驼。
东星龙头。
和蒋天生不同,骆驼是真正的狠人。八十年代初的东星,势力一度压过洪兴,尤其在港岛和九龙东。
硬打,不划算。
但如果洪兴突然对东星释放善意,主动让出几条街的利益呢?
让蒋天生去谈。以洪兴龙头的身份。
先结盟,再渗透,最后吞掉。
养猪,总得先喂饱。
他继续往下写。和联胜、14K、新义安……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极其简略的策略。
“分化”。
“收买”。
“嫁祸”。
最后一个,福义兴,他只写了两个字:最弱。
先拿它开刀,杀鸡儆猴。
第三栏,资本。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警队是刀,地下是暗棋,唯有资本是粮仓。
刀会钝,棋会死,只有钱不会背叛。
神话地产信托目前持有十六亿七千万的物业。按照他脑中的历史轨迹,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签署后,香江楼市将迎来长达十三年的超级牛市。
他手里这批在最低点抄底的物业,到97年回归前,至少翻五倍。
八十亿。
但这还只是地产。
他的目光落在“童氏银行”四个字上。
银行是杠杆,是资金池,是他撬动整个金融市场的支点。
童可人对他言听计从,童建业已然靠边。
下一步,是把童氏银行从一家中型家族银行,做成香江前五的金融机构。
怎么做?
并购。
1982到1985年,香江大量中小银行经营困难,等着被吞并。历史上,它们后来被汇丰、渣打、中银瓜分。
但如果他先下手呢?
李彦祖在第三栏最下方写下一行字:“三年内,控制香江两成以上的银行储蓄份额。”
笔锋落下最后一划。
他拿起纸,审视一遍。
三条线。警队、地下、资本。
三条命。
每一条都是这座城市最凶险的赛道。
他偏要同时跑三条。
因为只有三条线交织,才能编成一张任何人都挣不脱的网。
他把纸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这张纸不能留。
李彦祖走到洗手台前,掏出打火机点燃纸角。
火焰舔舐而上,那些名字、策略、野心,在几秒内化为灰烬,落入瓷白的洗手池。
他拧开水龙头,冲走最后一点黑色的灰。
手机响了。
蒋天生的加密电话。
“老板,曹查理的资料整理好了。”
凌晨三点,效率很高。
“明早九点,放到西九龙总部我的办公桌上。”李彦祖吩咐道。
“是。”
电话挂断。
李彦祖回到卧室,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天花板上,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细碎的光。
他闭上眼。
脑海中,那张代表暗影势力的网络地图缓缓展开。
整个香江——九龙、港岛、新界。
洪兴的势力范围亮着红光,如无数烧红的铁线,死死扼住了九龙半岛的动脉。
而那些尚未点亮的黑暗区域,属于东星、和联胜、14K……
很快。
这张地图上,将只剩一种颜色。
李彦祖翻了个身,三秒入睡。
闹钟定在早上七点。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